近来偶见《热烈盛开》歌词创作谈,作者言及从“山花烂漫”到“热烈盛开”的意象嬗变,颇有触动。想起古人咏花,总爱说“花开堪折直须折”,或是“寂寞开无主”,总带着几分怜惜与怅惘。而“热烈盛开”四字,却有种破釜沉舟的绚烂,仿佛要把生命所有的光与热,都在这一季倾尽。
这让我想起晚唐韩偓的《惜花》——“皱白离情高处切,腻香愁态静中深”。那种对凋零的预感和哀矜,是古典诗词里挥之不去的底色。但今人写“热烈盛开”,倒像是要把这份“愁态”彻底抛却,不是不知终将零落成泥,而是偏要在凋零前,烧出一片惊心动魄的红。
歌词作者说这是“山花烂漫之约”的延续。王维笔下“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的山花,本有种自在的天真;而今人却要这花开得“热烈”,要它被看见、被记住、被赋予意义。这其中的变迁,何尝不是时代心境的折射?说实话从隐逸的、自足的审美,到进取的、渴望共鸣的表达,一朵花的命运,竟也承载着这般重量的转身。
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故乡的山坡上,见过成片的杜鹃,当地人叫它映山红。开起来真是不要命似的,从山脚一路烧到山顶,红得让人心惊。那时不懂,现在想来,那不就是“热烈盛开”么?没有文人雅士的题咏,也没有林黛玉式的葬花,只是莽莽然地、热热辣辣地开着,谢了也就谢了,明年再来。
或许最美的生命姿态,本就不该只有一种模板。可以是静默的,也可以是呐喊的;可以含蓄如李清照的“绿肥红瘦”,也可以奔放如这“热烈盛开”。只是不知千百年后,若有人再读我们时代的歌词,会不会也从这四字里,听见此刻的我们,如何努力地想要绽放、想要留下痕迹的那份执着与慌张。
窗外暮色渐沉,倒想起一句不太相干的词:“拼却今生,对花对酒,为伊落泪”。其实何必落泪呢,若真能热烈地盛开过一回,便也值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