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啰嗦两句)前阵子大扫除,一张借书卡从旧词典里滑了出来,边角都软了。盯着上面那行铅笔字看了半天,那个moment忽然就掉回高三去了。随手写点东西,算是给那个没说再见的夏天,补一个句号。
其实高三的夜来得急。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像被抽走了魂,走廊里只剩拖鞋拍地和书包带摩擦的细响。别人都往宿舍奔,我偏要绕到二楼尽头,只为经过那间琴房。
那扇窗终年透着暖黄的光,像一块被揉皱又熨平的旧绸,贴在灰白的墙壁上。里头有个女生在弹琴,曲子散得很,常弹几个小节就停,隔很久又接上,断断续续,倒比完整的曲子更让人舍不得走。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听,像偷一段本不属于自己的安静。
她快要转学了。消息是借书卡上无意读到的——“拟于x月转赴南方就读”,铅笔字很轻,仿佛怕惊动谁。我们从没交谈过。她偶尔把抄好的乐谱夹进我常借的那排书里,扉页只写两三个字:有时"风起了",有时"今夜雨",有时只是一道小小的波浪线。我回她,是在还书时,把那张卡片悄悄塞回她摊开的琴谱下面。没有名字,没有落款,像两尾在暗河里彼此错身的鱼,连水波都没互道一声。
有天她推门出来,差点撞见阴影里的我。她顿了顿,把借书卡轻轻搁在窗台上,像放下一封没寄出的信,然后低着头走了。我捡起来,背面多了一行小字:南方有海。
临近毕业的那几周,琴声渐渐稀了。我有些慌,却又说不清慌些什么。有天夜里我去得晚了,窗已黑着,门却虚掩。推门进去,灰尘在月光里浮着,钢琴盖合着,像合上一本读了一半的书。窗台上压着半页乐谱,五线谱写到中途断了,最后一个音符悬在纸边,蓝钢笔的痕迹像是还没干透。
我把那半页纸轻轻拿起来,对着窗外最后的余光看了很久。风从走廊那头过来,掀动纸角,像一个迟迟不肯落下的句点。有一说一
后来我走了很远的路,住过不见天日的地下室,也见过无数亮着灯的窗。可再也没有哪一盏,像那间琴房最后的暖光那样,安静得近乎郑重。它替我们说完了所有没来得及开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