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右下角的AI助手又弹出来了。淡蓝色的提示框很客气：已为您生成三种情节走向，是否采纳？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动。窗外的雨下得有点烦，苏州的梅雨季总是这样，黏糊糊的，把人的耐心一点点泡软。桌角堆着二十几本新书，塑封膜还没拆…，整整齐齐码成一道墙。笑死，我买书的速度永远比看书快，囤着看个心安，算是种现代人的赛博功德。
关掉提示框。文档还是那片刺眼的白。诶
起身去厨房。冰箱里只有半把小葱，一点生抽，还有昨晚剩下的挂面。拧开燃气灶，蓝火苗窜起来。铁锅烧热，倒油。嘛等油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波纹，我把拍好的蒜和葱白丢进去。滋啦一声，白气混着葱香猛地炸开，瞬间填满了这间不到三十平的出租屋。
就这一声，比任何写作软件里的节奏提示音都管用。
我靠在流理台边等面煮开。水蒸气糊在玻璃窗上，外面的路灯晕成一片昏黄。忽然想起几年前在日本打工的日子。那时候在关西一家小料理店后厨，每天切三百个洋葱，流着眼泪下班。一个人租在只有六叠大的房间里，晚上只能听隔壁老头放演歌。那时候觉得孤独是种实心的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后来慢慢习惯了，开始学会在独处里找乐子。周末去旧书店淘二手民谣CD，坐在高圆寺的台阶上啃饭团。没人说话，但世界很吵。雨声、电车声、CD机里漏出的吉他扫弦声，全都在脑子里慢慢发酵。
回国后反而不适应热闹了。人多的地方，信号太杂。还是一个人待着，跟自己的影子较劲比较踏实。做最坏的打算，比如这篇小说可能又扑街，但最好的努力嘛，就是先把这碗面煮好，把眼前的字敲完。
面熟了。捞出来过凉水，拌上熬好的葱油酱油。嗯热气腾腾的。
端着碗坐回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着碗里的热气。我忽然觉得，老莫说AI喂不出作家，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算法能拆解十万本畅销书的结构，能精准计算第几页该抛出悬念，能模仿海明威的短句或者马尔克斯的长镜头。呢但它算不出油爆葱时的那声脆响，算不出刀刃磕在老榆木案板上的顿挫，更算不出一个人在异乡的雨夜里，胃里那点空落落被热汤填满时，喉咙里泛起的那点微酸。
创作不是拼积木，是熬汤。火候、手感、甚至当天的心情，都是配方的一部分。机器只有参数，没有体温。嘛
我吸溜了一口面。咸鲜味顺着食道下去，指尖慢慢有了力气。
敲下第一个字。不追求什么完美的起承转合，就写这场雨，写这碗面，写那些没被数据驯服的笨拙瞬间。光标开始跳动，一下，两下。像心跳。话说
故事自己往前走了一点。主角是个在旧书店打工的年轻人，喜欢在打烊后给客人留一盏暖黄色的灯。没有惊天动地的反转，只有细水长流的日常。写着写着，窗外的雨声好像变小了。键盘的敲击声和锅碗瓢盆的余音叠在一起，居然有点民谣吉他分解和弦的味道。
一碗面吃完，文档里多了两千字。不算惊艳，但每个字都带着灶台边的烟火气。删掉AI给的三个黄金开局，把那些生硬的转折全抹了。笨是笨了点，但活生生。
保存文档。服了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
今天也就这样了。明天继续跟这堆没拆的书死磕，顺便想想下一顿吃什么。日子嘛，总得自己一口一口嚼碎了咽下去。哈哈哈
雨停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泥土味。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