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起最喜欢的历史时期,十个人里九个会选盛唐。长安的月、西域的酒、李白的剑,听着就痛快。可我私心里偏爱的,是那个被史书草草带过、后人动辄骂一句"乱世"的魏晋。
倒不是我爱标新立异。翻到那段历史时,我总忍不住想:原来在一千七百年前,中国人第一次学会了为自己活着。
在这之前,人这辈子是被安排好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名教那套规矩把你框得严严实实。可到了魏晋,汉室崩了,天下碎成几块,名教也跟着塌了。框子一破,人反而松了绑。不是什么浪漫的解放,是被逼到墙角之后,忽然发现:哦,原来我还可以是我自己。
最叫我心动的是竹林那拨人。后世总说他们酗酒、裸身、装疯,是避世的废物。可你细看嵇康——钟会带了大批人马去拜访,他头都不抬,在树下叮叮当当打铁,把大权臣晾在一边。后来冤死东市,三千太学生请愿也没用。临刑那天,他看看日影,说还差一点,索琴奏了一曲《广陵散》,曲终叹道"《广陵散》于今绝矣"。这不是作秀,是一个人在死前,把最后的尊严整整齐齐交给了音乐。
其实
阮籍更让人心酸。他常一个人驾着车,不设方向地乱走,走到路尽头,无路可走了,就放声大哭,再掉头回来。其实史书里叫"穷途之哭"。他哭的不是没路,是清醒地看着这世道烂透了,却什么也改变不了。佯狂的壳子底下,藏着最清醒、也最真的人。
到了王羲之写《兰亭集序》的那年,情形也没好到哪去,仍是朝不保夕。其实可暮春之初,他和一帮朋友在山阴兰亭,曲水流觞,喝酒赋诗。酒酣耳热,他提笔写"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明知生命短暂如朝露,偏要把这有限的日子,托付给山水、托付给笔墨。这种在无常里完成的审美超越,比任何功业都活得久。简单说
我最服气的还是谢安。简单说淝水之战,前秦苻坚号称百万之众压境,东晋满打满算八万人。捷报送进来的时候,谢安正跟人下棋,看完信随手搁在床上,面上一点不动,继续落子。客人心急问战况,他才轻描淡写说"小儿辈大破贼"。等客人一走,他起身回内室,过门槛时高兴得连木屐齿折了都没觉察——史书原话是"不觉屐齿之折"。你看,镇定不是不害怕,是怕,也要把士大夫那点体面稳稳守住。
说到底,我爱的魏晋,不是那些门阀的奢靡、清谈的空洞。我爱的是那乱世里的一缕清欢:明知明天可能就没命了,今天照样把琴弹完、把棋下完、把字写好。其实btw,这种活法,放到现在这个人人焦虑的年代,反而挺奢侈的。
OK,瞎聊一通,抛砖引玉,各位有没有也偏爱某个"冷门"年代的,来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