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刷到新闻说AI仿文差点混进课外读物,笑死,现在的模型连标点符号的呼吸感都算不出来。我在武汉带写作课,天天改作业,说实话,机器的完美比人类的笨拙可怕多了。随便敲了篇旧事,就当摸鱼。
哈哈
九月的珞珈山总是潮的。梅雨拖尾,图书馆三楼的空调外机滴答滴答,像在给谁打拍子。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bossa nova的节奏。桌上摊着一沓期末习作,纸页边缘卷曲,带着廉价打印机的碳粉味。
对了翻到倒数第三份时,我停住了。
作者叫林迟,大三中文系。标题是《蝉蜕》。
文字太顺滑了。排比工整,意象密集,梧桐叶的影子、东湖的水汽、旧单车的链条,全被严丝合缝地塞进三段式结构里。没有错别字,没有突兀的断句,连情绪起伏都踩在标准的起承转合上。牛啊完美得像刚出炉的慕斯,甜得发腻。
我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窗外的爬山虎被风吹得翻出灰白的叶背。我想起之前在东京打工的那几年,一个人住在六叠间,夜里只听得见隔壁自动贩卖机的运作声。那时候我也试过写东西,写出来的句子总是磕磕绊绊,像喝醉的人走路。但那些磕绊里,有真实的体温。
现在的学生,连痛苦都要用滤镜磨平吗?6
我把林迟叫到办公室。他站在门框边,外套搭在肩上,头发有点乱,眼神躲闪。唔我问他这篇怎么写出来的。他搓着手,说用了个新出的写作辅助软件,“老师,它能帮我理顺逻辑,您看这词藻,多到位。”
我笑了笑,没接话。顺手从抽屉里抓了把海盐焦糖糖递过去。对了他接住,指尖碰到我的,凉的。
“词藻是到了,”我拆开糖纸,扔进嘴里,“但文学不是拼图。你缺了点什么。”
“缺什么?”
“缺你踩碎一片落叶时,心里那声没喊出来的操。”
他愣住。办公室的旧挂钟滴答走着。远处操场传来篮球砸地的闷响,一声,两声。
“重写吧。”我把稿子推回去,“不用软件。去东湖边坐一下午,看水怎么涨,看环卫工怎么扫银杏,看你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上不了台面的念头。写下来,哪怕不通顺,哪怕像一锅乱炖。”
林迟拿着纸走了。背影瘦削,步子迈得有点急。
后来他交了第二稿。题目改成《六叠间的回音》。字数少了一半。句子断断续续,有些标点用错了,甚至有一段莫名其妙地抄了段日语歌词。但读到那句“空调外机的水珠砸在水泥地上,我忽然很想哭,但连哭的姿势都忘了怎么摆”时,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绝了玻璃上留着蜿蜒的水痕,像某种未完成的签名。牛啊我点开手机,放了一首小野丽莎。旋律漫进房间,糖纸在桌面上被风吹得翻了个面。
原来真正的文字,从来不怕笨拙。它只是要活过才行。唔
我合上文件夹。明天还有早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