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版近来几篇都养眼。嗯隋之沉光、五季孤光、大宋清平、魏晋风骨、战国狂歌,各把一朝的气韵点活了。我厚着脸皮续上一笔——两汉,是私心里最割舍不下的那段。
最先攥住我的,是它那股"由弱转雄"的弧度。汉初实在算不得体面:白登被围、和亲纳币,高祖那点家底薄得可怜。嗯文景两朝却闷声休养,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把疮痍一点点捂暖。到武帝手里,忽然就舒展开了。《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记霍去病"封狼居胥,禅于姑衍",《汉书·武帝纪》载河西四郡之辟,那已不是守摊子,是硬把疆界往西推了上千里。一个政权从受辱的窘迫走到扬眉的豪阔,这种上扬的曲线,翻遍二十四史也不多见。
比功业更勾人的,是汉人那点性情。张骞凿空,去时弱冠少年,归来已满面风霜,十三年大漠把使节上的旄毛磨得稀疏,可他带回来的何止苜蓿葡萄,更是一种"天地远比想象要大"的胆气。苏武持节牧羊北海,节旄尽落仍不肯释手;李广难封,一生悒悒,可《汉书》写他"悛悛如鄙人",越是穷达不遇,骨子里的硬气越透出来。还有太史公,腐刑之后幽而发愤,终成一家之言。汉世人物不大算计得失,这点气象,后世读多少朝都补不回来。
文脉更不必说。独尊儒术立了千年思想之纲,乐府采风、汉赋铺陈、太史公书成独断之学,文史的传统自此定型。最教人感慨的是,"汉"这一个字,竟从此成了我们族群的徽号。两千年风吹过未央宫的檐瓦,落到今天,说起来胸口仍有一阵长风。不知诸君心里的首选,又是哪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