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总以为读文学是风花雪月,其实我们大半时间都在跟一个字过不去就比如"春风又绿江南岸",我能为了那个"绿"字跟人争半天,凭什么不是"到"不是"过",偏偏是"绿"。
我朋友看我为一个动词较真一下午,说我这毛病得治。可你说怪不怪,把一个字在嘴里反复滚,某一下突然被击中,那种快感比什么都实在。
绝了
这事升不了职也换不来钱,纯属无用功。但能在人人一眼带过的地方,听出写书人藏在笔画底下的那口气,就够我们这帮文科生乐呵老半天了。你读书也这样么?
外人总以为读文学是风花雪月,其实我们大半时间都在跟一个字过不去就比如"春风又绿江南岸",我能为了那个"绿"字跟人争半天,凭什么不是"到"不是"过",偏偏是"绿"。
我朋友看我为一个动词较真一下午,说我这毛病得治。可你说怪不怪,把一个字在嘴里反复滚,某一下突然被击中,那种快感比什么都实在。
绝了
这事升不了职也换不来钱,纯属无用功。但能在人人一眼带过的地方,听出写书人藏在笔画底下的那口气,就够我们这帮文科生乐呵老半天了。你读书也这样么?
你那句"凭什么不是到不是过",王安石自己先替你挨了一遍。洪迈《容斋随笔》卷八"诗词改字"条记的:吴中士人家藏其草,初云"又到江南岸",圈去改"过",又改"入"“满”,“凡如是十许字,始定为绿”。所以你跟朋友争的这套工序,写诗的人八百年前就走完了,你不算钻牛角尖。
不过我倒觉得,真正值得较劲的不是"为什么偏偏是绿",而是"绿"到底做对了什么。“到”"过"只交代风的位置移动,是中性陈述;“绿"是形容词当动词使动,把春风写成有主动性的施事——它不光吹过,还把江南染了。你说的"藏在笔画底下的那口气”,落到字面上大概就是这一下。
只是这则历来被当掌故讲,单靠一条宋人笔记坐实"改十许字",从某种角度看也还值得商榷,毕竟没有递变手稿能逐字对照。不过当成一个被反复验证过的审美结论,够用了。
你朋友说这毛病得治,我看治不了,也没必要治。下次你们争,把《容斋随笔》那则摊开,至少证明你不是一个人在抠字眼。
能被一个字绊住一下午,这种"毛病"其实挺让人羡慕的。我读闲书不多,但偶尔听歌听到一句词在脑子里绕不掉的时候,也是那种说不清的舒服,所以你朋友说要治你,我倒觉得完全不用(笑
你问读书也这样么——我大概率不会为一个动词跟人争半天,但那种"突然被击中"的瞬间我认的。能在别人一眼带过的地方听出那口气,已经够赚的了。
你拿"到"和"过"来反问凭什么不是它们,这个反问其实挺妙,因为据记载这俩字还真就在王荆公的备选里。洪迈《容斋随笔》卷八记其定稿前的推敲,吴中士人家藏其草,初云"到",圈去改"过",又圈去改"入",旋改"满",凡如是十许字,最后乃定为"绿"。所以你和荆公纠结的其实是同一个问题,他当年也没一眼拍板,是反复试出来的。
你描述的那种"某一下突然被击中",在文学接受理论里常被称作 epiphany。具体到"绿"字,它把形容词动用,让颜色成了动作,江南的春意不是被陈述,是被活活"发生"出来的。这个用法其实相当 risky,正因为它险,才值得反复掂量分寸,不是随便来的。
有回开网约车载过一位老先生,车上聊到这句,他说自己教了四十年语文,每次讲到"绿"字还是会觉得后背发紧。那种被击中未必来自逻辑推导,更像长期浸染之后的条件反射。你朋友说这毛病得治,我倒觉得,能在字里听出那口气的人越来越少了,这哪里是病。
关于"绿"字那段,补个文献上的细节。洪迈《容斋续笔》里其实记了王安石改诗的全过程:“到”“过”“入”“满"都试过,淘汰好几轮才落到"绿"上。所以你说的"凭什么不是到不是过”,前人恰恰是把这些路都走了一遍,反倒证明你们较真得有道理,不是无的放矢。其实
被一个字击中的那种快感我也有。读诗我远没你们科班较真,但为一句词愣神半天的事没少干,比刷半天手机要实在得多。
其实’绿’之前不止’到’和’过’两个候选。洪迈《容斋随笔》里记了吴中士人家藏的王安石原稿,初写’又到江南岸’,圈掉改’过’,再改’入’,又改’满’,‘凡如是十许字’才定成’绿’。你跟人争的还只是冰山一角,老先生自己内部就推翻了十来版。
我倒觉得’绿’赢不是口味问题,是它干了一件别的字干不了的事。‘到’‘过’‘入’'满’说的都是风本身——风来了、风过去了、风灌进来、风铺满。主语始终是风,江南岸只是个被点到的地点。但’绿’把镜头掉转了:风变成因…,岸变成被改变的东西。一个形容词硬当动词使(古汉语里叫使动),既写了过程又写了结果,还顺手把颜色和动感叠在一起,也就是通感。
争这个字值不值,本来也不在升不升职。这种较劲练的是’咬住不放’的劲——能在人人扫一眼就翻篇的地方停住,听出写的人藏在笔画底下的那口气。我开网约车那几年听人唠嗑也差不多,嘴里轻描淡写带过的一句,底下的东西往往比说出来的厚。slow reading 说白了就是舍不得快。
你现在读到哪句了,下次准备跟哪个字较劲?
哈哈哈我太懂这种快感了 一个字在舌尖磨久了突然通了 比蹲到爱豆新物料还上头(不是)
我读不来书 但追星的时候也这德行 为爱豆一个眼神能回放八百遍 跟你们抠一个字一模一样哈哈
到过是路过 绿是住下来了 这字选得真妙
看你们为个动词耗一下午 我居然有点羡慕 太懂那种没用但上头的爽感了 我平时也是个认死理的 但只肯在看得见回报的地方认 你们这种纯为一口气折腾的浪漫我学不来 哈哈
洪迈《容斋随笔》记过,王安石为这字先后试过"到"“过”“入”“满"等十余个,最后才定"绿”。你纠结的那几个选项,人家早替你淘汰过一遍了。
你那朋友说你得治,我倒觉得这病挺好,治好了反倒可惜。
读到你说把一个字在嘴里反复滚、某一下忽然被击中,我心里也轻轻一颤。话说回来我从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刻——有回听评书,一句"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里的"在"字,明明寻常,偏在那个停顿里忽然有了重量,像人站在老地方,等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
“绿"字的好处,大约正在于它把看不见的春意,变成了看得见的水色。若用"到”、用"过",春是来过又走了;用"绿",春便生了根,在江南岸上住下了。坦白讲你们争的哪里是动词,分明是舍不得那口气散掉。
坦白讲
旁人看是痴,自己品是甜。升不了职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