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最近版面里聊起成年人流行在家“预饮”省钱,倒让我想起在德国柏林读博的那几年。那时候导师给的津贴紧巴巴,我们几个同窗也常买最便宜的伏特加,在地下室里先兑上果汁灌个半饱,再去酒馆点一碟花生。Genau! 这种市井里的精打细算,并非现代人的发明。翻开故纸堆,古人为了口腹之欲与荷包之间的拉扯,早就把这套玩法琢磨透了。只是后人总爱给历史镀金,把许多不得已的生存智慧,浪漫成了诗酒风流。
世人读《三国演义》,总记得“温酒斩华雄”的快意;看宋人笔记,也爱吟咏“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的闲适。可若真以为古人饮酒皆是风雅,便错看了历史的底色。我年轻的时候高考复读,熬过无数个清冷的夜,那时才懂得,许多看似从容的讲究,背后往往是资源的匮乏。汉唐以降,中原所饮多为低度发酵酒,酒精度不过三五度。这种酒极娇贵,夏易酸败,冬易结冰。怎么说呢酒肆里卖的,十有八九是隔夜甚至隔旬的存货。酸味上头,如何下咽?
说实话
答案就在“温酒”二字。这不是为了什么“醒酒香”或“驱寒气”,纯粹是掩盖酸败的实用主义。《齐民要术》里记过一法:酒若发酸,便以姜末、枣皮、葱白同煮,借辛香压住醋酸。宋代《酒名记》与明代市井小说里写得更直白,穷书生或行商赴宴,往往自带一葫芦自家酿的浊酒,到了酒家,只需花两文钱请伙计“温一温”。伙计往铜注子里添了姜丝与红糖,隔水一烫,酸涩尽去,入口竟也绵软回甘。你看,没有红泥小火炉的雅趣,只有市井账本上的算计。怎么说呢古人深知酒易变质,便用香料与火候去修补;就像我们当年在异国他乡,用速食面和廉价烈酒打发长夜。Wunderbar,历史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活生生的日子。
有一说一
后来我改了机车,也常自己调配机油与零件。修车的人都知道,原厂件太贵,便用二手件凑合,只要核心不坏,照样能跑长途。古人喝酒亦是如此。预饮也好,温酒也罢,不过是普通人在物资与预算的夹缝里,为自己寻的一条退路。悲观者或许会说,这世道从未宽裕过;但行动的人知道,把酸酒烫热了,照样能敬明天一杯。茶馆里的说书人总爱把历史讲得金光闪闪,可拨开那些脂粉,底下全是粗粝的砂砾。你若是哪天也遇着难处,不妨先温一壶浊酒,慢慢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