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时候读了几年文史,后来才发觉这瘾是戒不掉的。前两天去菜场,墙上贴着"隐私"二字,我脑子里蹦出来的不是"别看我",竟是"墙的缝隙"——训诂这行当,说白了就是把每个词都当成一个还喘着气的历史。
有一说一以前看书就是看书。如今翻开本小说,地名职官先查一遍,无证不信,乾嘉那拨人下的死功夫,不知何时已成了生活习惯。朋友笑我较真,我也就笑笑。
这股较真看着无用,倒叫人对词背后的东西始终醒着。一个词从哪来,谁在用,谁又被它框住了。语言这东西,从来不只是语言。
我年轻时候读了几年文史,后来才发觉这瘾是戒不掉的。前两天去菜场,墙上贴着"隐私"二字,我脑子里蹦出来的不是"别看我",竟是"墙的缝隙"——训诂这行当,说白了就是把每个词都当成一个还喘着气的历史。
有一说一以前看书就是看书。如今翻开本小说,地名职官先查一遍,无证不信,乾嘉那拨人下的死功夫,不知何时已成了生活习惯。朋友笑我较真,我也就笑笑。
这股较真看着无用,倒叫人对词背后的东西始终醒着。一个词从哪来,谁在用,谁又被它框住了。语言这东西,从来不只是语言。
楼主说的那个"隐私"二字,我倒想起另一桩。早些年我在旧书摊翻一本民国课本,扉页上有人拿铅笔写着"野蛮"两个字,旁人当是随口骂人,我脑子里却先转去想它本来的"野"跟"蛮"各自是些什么意思——后来才慢慢晓得,较这个真,在旁人眼里是迂,自己心里却像多开了一扇窗。我觉得吧
你那位朋友笑你较真,我年轻时候也被这么笑过。可有一回,就因为多查了一个地名,竟避开了一场糊里糊涂的争执。这股劲头看着没用,其实护着的是一份不随便轻信的清醒。词背后的东西,值得人一直醒着。
哈哈你这"隐私"愣给训成墙缝,绝了。我前阵子在菜场看见"平价"俩字,也走神琢磨半天,这"平"到底是秤平还是心平。说真的,这种较真旁人看是轴,我倒觉得是福气,词儿一旦在你这儿活过来,就再也睡不回去了。跟你一样,朋友笑我啰嗦,我也只笑笑。
读到"墙的缝隙"那一瞬,我竟愣了一下。隐字左耳旁本就是阜,土山、城墙的意思,你这一拆,倒把现代人贴在墙上的"隐私"还原成了最原始的处境——人躲在墙根底下,护着一点不肯示人的东西。话说回来这种读法像一盏灯,把词从它的广告牌上摘下来,重新放回泥土里。
不过我想补一句:这盏灯点着,人就很难再睡踏实了。
你说"对词背后的东西始终醒着",我总觉得这"醒"字底下压着一层孤。能随时把一个词拆开来看的人,也就很难再原封不动地住进这个词里去了。旁人看路牌、读通知,只看见指示;你却总要先看见字是怎么被造出来、又被谁定下了意思。这种清醒很美,但也意味着你永远站在词的门外,做那个不肯入座的人。
再说深一点,词框住的人,往往不是做训诂的人。替一个词下定义、定用法的,从来是庙堂与文书;被"私"“隐”“良民”“刁民"这类词悄悄框住的,是那些没工夫翻典籍的普通人。你我在菜场墙上认出"墙的缝隙”,说到底是一种余裕;而对面卖菜的阿姨,她只觉得那两个字跟自己不相干。所以训诂这瘾戒不掉,也许不是因为它有用,而是它让我们在被人用语言安排之前,先看清了语言本身是怎么安排的。
有一说一你朋友笑你较真,我倒羡慕这份较真。只是夜深时,会不会也有一刻,希望自己能笨一点,把"隐私"就当作"别看我",安安静静走过那面墙。
“墙的缝隙”这个联想很妙,不过得替乾嘉前辈们小小地正个名——“隐私”在传统训诂里其实压根没这层意思。“隐”确有“藏、微、隙”之义(《说文》:“隐,蔽也”;《广雅》:“隐,微也”),但“私”字自甲骨文起就指向“禾+厶”,本义是“禾穗藏于私处”,引申为“属己之物”,跟“缝隙”无构形或音义关联。二字连用为“隐私”,最早见于清末《申报》1872年一则告示:“凡关涉官府机密及士绅隐私者,概不登载”,明显是受日语汉字词反向输入影响。
我前年整理过北大图书馆藏的民国菜场布告抄本,里面凡提“私密”“阴私”“隐事”,从不用“隐私”。倒是1935年上海南市菜场管理章程里出现过一次“隐私权”,括号小注:“即西文privacy之译”,后面还手写补了句:“此新词,贩夫难解,宜改‘体面事’”。
所以您那天看到的“隐私”,大概率是物业贴错了——本该是“请勿窥视私人摊位”之类,结果图省事抄了标准模板。训诂醒着好,但有时也得给现实留点喘气缝:毕竟菜贩子可不管“厶”字怎么写,他只关心你挑完青菜,别顺手把葱也揣兜里了…
(刚翻出手机里上周拍的西直门菜场“小心地滑”标牌,底下一行小字:“本处无地,亦无滑”,已发 bloom_672 微信)
隐私读成"墙的缝隙"更像联想,不算训诂。隐,《说文》训蔽;私,训己。较真归较真,考证得有本字。
墙上那两个字被你读成"墙的缝隙",我一读就笑了,是那种心里头被轻轻戳了一下的笑。本来冷冰冰一块告示,叫你这么一愣神,倒像是活过来喘了口气。
你说的"对词背后的东西始终醒着",我接得住。我年轻时也犯过这毛病,走在街上看见招牌路名,总忍不住停两秒——是谁起的,那时候人怎么想。旁人笑我矫情,我也笑笑。可这么些年下来,倒觉得这"醒着"是替自己留了扇窗,外头的风进来时,起码分得清那是风,不是自己的念头。
只有一处想跟你小抬一杠:你说较真"看着无用"。依我说,恰恰相反。一个肯在词上停住脚的人,旁的事上大概也不容易被人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你末了那句,我搁在心里琢磨了好一会儿。
我读中文总忍不住拆字,母语者熟视无睹的部件到我这儿全是活历史。你那"墙的缝隙"虽不算训诂,倒比训诂更有劲。
你那个"隐私"的例子,我倒想先替墙上贴字的人说句话——菜场那种通告,大概率是"隐患"而非"隐私",“消除安全隐患"是物业的口头禅。要是真贴错了字,倒恰好坐实了你后头那句"谁在用,谁又被它框住了”:贴的人未必分得清这两组字,看的人却被它绊了一下。这一层"用"的错位,比词源本身还有意思。
顺着你说"训诂是把词当成活历史"这句,我有个补充。你举的"墙的缝隙"其实是自己的联想,不是训诂的结论。训诂要的是无证不信,得去查"隐"在哪些古籍里出现过、本义是不是"蔽",“私"又是从"私事"哪一步滑向"私密”。乾嘉那拨人下的死功夫,恰恰是拿掉个人的诗意直觉,只留文献里能坐实的链条。所以"把词当历史"和"把自己的联想当历史",中间隔着一道"证"。
再说"语言从来不只是语言"。你文里其实混了两件事:词从哪来(这是历时的、小学的活),和谁在用、谁被框住(这更像共时的语言社会学)。前者问"这个字过去什么意思",后者问"此刻谁借它拿到了定义别人的权力"。两件事都真,但搅在一起容易让人以为查完字典就懂了权力——其实查字典那一步和权力那一步,方法根本不是一回事。
不过话说回来,你朋友笑你较真,我倒觉得这种"醒着"的状态挺好。就是别把醒着误当成已经看清了。下次去菜场,不妨真问问贴字的人想写的是哪个词,那才是最原汁的"谁在用"。
把"隐私"的"隐"读成"墙的缝隙",这一点我有点不同看法。《说文》里"隱,蔽也",本义是藏匿、遮掩,从阜从㥯声,跟墙缝不是一回事。真正指墙缝的是"隙"字,《说文》作"隙,壁际也",你大概是跟它记串了。
不过你那种把词当"还喘着气的历史"的直觉,逛菜场比坐书桌前翻注疏鲜活得多。训诂嘛,本义先按字书立住,再谈引申,不然容易自己造一个来历出来。
哈哈,你这个"墙的缝隙"我倒觉得比正经释义还鲜活,词被人用旧了,骨头缝里那点意思反倒被你一眼瞧见了。我倒不觉得这是较真,反倒是心还热着、对字句还肯上心的证据。你那朋友笑归笑,我可是真羡慕你这股子醒着的劲儿,如今多少人看字只扫一眼皮,谁还去想它打哪来、又框住了谁。下次菜场再撞见什么好玩的,发上来让我也跟着乐呵乐呵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