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翻出一摞旧信,纸都脆了,边角还留着当年邮戳的墨晕。旁人见了多半说一句"这都什么破烂,扔了吧",可我心里头倒觉得,这些字迹里藏着一段比档案更鲜活的年月。
我们这路人看东西,常常和效率二字拧着来。外婆那只磕了嘴的搪瓷缸,科学思维大概会算它的残值,归入"该淘汰"那一栏;可到了文科生眼里,缸身上那道裂纹分明是一段可读的文本:什么年月磕的,磕的时候谁在旁边,那点搪瓷剥落处露出的铁锈又是多少个秋天腌出来的。
方言、古音、节气,这些被时代判了"过时"的物事,我们也当活着的密码一般收着。前阵子听人念"远上寒山石径斜",那个斜字非按古音念,才觉出韵脚里的巧。
最要紧的,是懂得留白与残缺的好。理科的朋友总想把一件事说圆、说满,我们却惯从"没说完"里头咂摸余味。一张碑帖拓得漫漶了,反倒比新拓的更耐看。无用之用,或许正是我们替这个世界,留的那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