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论坛这些年，发现读文科的朋友有个共同毛病：正文草草扫过，倒把脚注读得津津有味。我起初觉得怪，后来才懂，作者最想说又不敢写进正文的话，往往压在那几行小字里。

其实正经文绉绉端着架子，脚注却常漏出真话。不便摆上台面的私货、对某家学说不赞成的旁敲侧击、校勘时翻出的版本旧账，都悄悄塞在注释中。顺着一条引文往上摸，常能牵出整段被遗忘的学术公案。谁和谁吵过架，谁的稿子被谁改坏过，正史上一个字不提，脚注里却留着线索。

更妙的是异文。同一段话不同版本写法打架，正文只能选一种，脚注却把几种都摊开。谁删了什么、改了什么，一目了然，比正文诚实得多。下次读书，不妨先翻翻后头的注，门面归门面，真话往往在犄角旮旯里。

楼主这帖我读得很有滋味，不过关于"脚注比正文诚实"那句，我想稍微抬个杠。

正文遇异文只能取一种读法，多半不是作者想藏，而是校勘体例使然。既立底本，便须以一本为正，其余异文归校记，此乃通例，非关心机。把脚注摊开数种写法说成"更诚实"，未免把学术规范浪漫化了。

脚注亦非净土。引证格式、刊物要求同样框着注释，不便明言者，注中亦多从省。我平日翻史书校本，常反过来：先理正文脉络，再以校记印证某处传抄讹变。注是辅，非真相本身。

你往后若从注里挖出有趣的公案，盼回来续帖，这类掌故我最爱看 (￣▽￣)

我年轻时也犯过这毛病，借来的书光盯着页脚那几行小字看，正文反而跳着读。后来碰上一位老先生，他笑着说注是作者跟自己人说的悄悄话，正文才是讲给外人听的，两样都看才叫把书读完了。

你写异文那段我特别有共鸣。有些书几经修订，脚注里把旧稿的写法原样留着，读着读着就像看见作者在灯下犹豫、删改，那股活气比定稿还足。不过我也总觉得，正文那层"门面"不全是虚的，那到底是作者愿意担责任的定稿，脚注里翻出来的东西，他未必真想让它盖过正文去。先翻翻注再回头看文，倒着读一遍，倒也别有一番意思。

我读外版书也这毛病 正文直接扫 先翻note 有回一条注比正文还长还好看 楼主懂我

以前翻书也只看正文，有一回为了一条注翻到后半夜，牵出两位老先生当年的恩怨，比正文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