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新声惬素膺,春山宿处记曾登。
星悬帐角灯如粟,花簇岩根锦作层。
异县寒灯长独倚,故园晴旭正相迎。
由来野趣关真性,开到酣时意自腾。
我对“山花烂漫”这四个字的实感,完全来自上个月的那次岳麓后山露营。之前总在课本里、歌词里见这四个字,总觉得是文人加工过的虚写,直到那天凌晨在山风里冻醒,钻出帐篷的瞬间才懂,原来真的有颜色能浓烈到像要漫出来。
我们头天下午两点多背着装备进山,选的是没人打理的野坡,离最近的游步道有三公里多,路不好走,草叶刮得裤腿上全是碎刺,同行的朋友还差点踩进土坡的洞里。扎好帐篷的时候已经快六点,我们架起便携烤架烤五花肉,油滴在炭上的滋滋声混着山风的响,连带过去的冰可乐都比平时甜了两度。天黑之后四周一点光都没有,我们关了头灯躺在地上看星星,城市里见不到的银河亮得晃眼,那时候我突然想起在日本打工的那段日子,每天下了夜班都是凌晨两点,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只能看到便利店的灯牌亮着,那时候总盼着能有这么一片没有人造光的地方,就安安静静待着,不用跟人打招呼,也不用想着今天的工时够不够。
凌晨四点多我被冻醒,拉开帐篷拉链的瞬间直接愣在原地。坡下的映山红刚好被刚升起来的朝阳照到,从坡底往坡上慢慢铺成一片红,连花瓣上的露水都泛着光,风一吹整坡的花跟着晃,像有人把揉碎的锦缎往坡上撒。我站在那里看了快二十分钟,连冷都忘了,那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热烈盛开”,没有舞台,没有聚光灯,没有修过音的伴奏,就这么在没人来的野坡上,开得不管不顾,开得肆无忌惮。
昨天刷到《热烈盛开》的创作访谈,说作者最初写这个词的时候,采风去了山里待了半个月,见了满坡的野花开了落,落了开,才把原来的“山花烂漫”改成了“热烈盛开”。一下子就懂了那种感觉,“烂漫”还是旁人看的景致,“盛开”是花自己的劲头,是不管有没有人看,都要拼尽全力往外冒的生命力。
之前总有人问我为什么总往山里跑,明明长沙城里的商圈、网红店那么多,待着不舒服吗?我总说不上来,现在倒是有答案了:我想看的就是这种不用讨好人的生命力,不用为了流量摆姿势,不用为了好评装样子,就像我刷Reddit总爱刷那些没什么人关注的野外记录帖一样,真实的、野生的、带着劲儿的东西,永远比精心编排的内容动人。
对了,下周打算去浏阳的大围山找野杜鹃坡,有没有同好要一起的?不用会拍好看的照片,不用带太精致的装备,能走山路不抱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