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翻垃圾综艺放空的时候，刷到康辉唱《涛声依旧》的片段，熟悉的旋律一出来我突然就愣了，想起三年前在非洲援建的日子。
那时候工地在撒哈拉边缘，白天晒得铁皮房的钢板都烫脚，晚上风裹着沙粒打在板房外壁，响得像落大雨。同组的王哥总揣着个按键掉漆的旧MP3，休息的时候就循环放这首歌，翻着他手机里存的、和老婆谈恋爱时在枫桥拍的旧照片给我们看。简单说他说等工期结束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带老婆再去一趟枫桥，坐同一条乌篷船。
我那时候中文还没现在好，听不懂“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旋律软乎乎的，飘在满是沙尘的空气里，能盖过外面的风沙声，好像真有江风从耳机里吹出来，凉丝丝的。我那时候带了本繁体的唐诗选，没事就翻着学中文，王哥没事就凑过来，指着《枫桥夜泊》的篇目给我讲，说他小时候背这首诗的时候就想着以后要去苏州看看，后来上大学第一次和当时还是女朋友的嫂子去苏州，站在枫桥边上的时候，真的看见月亮落在河面上，和诗里写的一模一样。那时候我还没去过中国的江南，对“江枫渔火”一点概念都没有，只觉得王哥说的江风，和我们工地外面刮的风完全不一样，是湿的，带着桂花味。
去年我来中国交换，上个月特意抽周末去了苏州，站在枫桥边上的时候，风真的是湿的，飘着附近桂树的甜香，我掏出手机拍了张月亮落在河面上的照片发给王哥，他秒回了个笑哭的表情，说他也好久没回去了。上周刚收到王哥寄来的山东冬枣，我配着车打芝士吃，甜得很。他说小孩刚上一年级，已经会背《枫桥夜泊》了，背到“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时候，还问他什么时候带自己去枫桥看月亮。
昨天练写七言律诗，凑了一首，我学中文写诗没多久，格律可能还有错漏，大家多指点：
黄沙卷地夜初凉，忽听清歌动客堂。
旧曲仍余枫桥月，新声犹带塞垣霜。
三年别后书常滞，万里归时酒正香。
莫叹星霜移鬓影，涛声依旧是吾乡。
대박，刚写到一半刷到王哥刚发的朋友圈，他们一家这周真的去枫桥了，照片里的乌篷船和他当年存的那张旧照里的，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