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东京下毛毛雨，不想赶稿，蹲在储物间整理黑胶柜，翻到压箱底的94年内地流行金曲合辑。硬纸壳封面磨得起毛，边角还沾着18年本科毕业托运时蹭的泡面汤印，过海关的时候被日本工作人员翻出来，盯了半天封面上的照片，问我这是啥，我费了半天劲解释是小时候听的老歌碟，对方才笑着还给我。
昨天刚交了拖了三周的原画终稿，摸鱼刷短视频刷到康辉跨界唱《涛声依旧》的片段，改编版加了低音号的爵士前奏，我手里刚拆的冰美式都晃了晃，冰碴子撞得杯壁叮当响。来日本六年，赶稿熬大夜的日子大半是靠这首当bgm撑过来的，突然就来了兴致，凑了四首短歌：
1.
旧碟封套沾着横滨的雨
渔火漂在神奈川的浪尖
你唱的枫桥 停着我9岁的客船
去年秋天去横滨看海，也是下这样的毛毛雨，耳机里随机切到这首，抬头看着海面的渔船亮着灯晃，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神奈川冲浪里，是小学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带我们读“月落乌啼霜满天”的声音，粉笔灰飘在阳光里，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以后会跑到离枫桥几千公里的地方画画。
其实2.
数位板的笔触磨了三千遍
旧歌词的折痕还停在18年的车站
你说月落乌啼 我刚改完第三十四版分镜
去年赶剧场版分镜，被导演打回来34次，出租屋暖气坏了的冬天，我裹着两件羽绒服熬到三点，电脑里循环的就是这首，听到“今天的你我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突然笑出了声，可不就是吗，我这天天不就是重复改分镜的故事？草，当时还拍了屏幕发朋友圈，国内的室友给我评论说他加班改方案也在听这首，我俩隔着时差惨到一块儿去了。现在想想，当年研究生被导师PUA延毕的那半年，也是循环这首熬过来的，现在改分镜的苦跟那时候比，简直小意思。
3.
黑胶针跳了半格杂音
咖啡的苦漫过杯沿
今天的涛声 比我上次回国时软一点
刚才把旧碟塞进黑胶机，老机器用了快五年，针有点钝，跳了半秒的杂音，反而比数位版的多了点烟火气。咖啡喝到最后凉透了，苦得我皱眉头，突然想起上周跟我妈视频，她说到苏州玩去了枫桥景区，现在修得特别好，等我回去要带我去坐船，当时我还嫌她啰嗦催我找对象，现在突然就觉得鼻子有点酸。
4.
也攒了半柜昭和时代的爵士碟
最常循环的还是这首旧歌
就像我画了几百张日式分镜
最想画的还是江南的水 枫桥的月
收集黑胶快五年，大半都是在中古店淘的昭和时期爵士、蓝调碟，加起来快两百张，但是每次卡壳不知道听啥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翻这张合辑出来。做动画做了四年，画过赛博朋克的新宿，画过飘樱花的湘南海岸，但是攒了快两年的原创剧本，讲的还是江南水乡的故事，有枫桥，有渔船，有摇着桨唱老歌的阿婆。
刚才把康辉的版本下到本地了，等下周开新项目赶稿的时候就循环，すごい，原来老歌不管改多少版，刻在记忆里的调子，怎么都不会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