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青城风卷叶,琴房冷透衾如铁。
案头乐谱叠如山,朱笔圈痕皆刺血。
吾师昨召我跟前,斥我编曲太乖偏:
“古调硬嵌流行里,不伦不类惹人嫌。
你延毕已经逾半载,这点道理仍未谙?
改到下周再交稿,再不行就别答辩。唔”
我闻此言低首立,喉间堵块难吐吸。
保温杯里杞茶凉,案侧临余《兰亭》帖。
真的假的负气拎包出校门,街边梧叶打衣巾。
糖炒栗子香飘处,奶茶店灯暖似春。
忽闻弦歌飘出户,正是前时喧沸《李白》句。
新腔宛转异前闻,弹词轻拨弦间絮。
忆昨网上沸反喧,纷纷斥此曲为愆:
“原作风味全毁尽,唱者何德乱改翻?”
更有咄咄持论者,要将唱者名封杀。
哈哈哈我闻当时只默然,此刻听来翻有察。
君不见古来乐府本无定,胡夷里巷皆堪咏。
太白诗句入梨园,李谟偷笛桥边听。
《阳关》叠数十余种,谁见昔人争正统?
红叶题诗逐水流,何人定得平仄壅?
真的假的我本学音乐理人,深知音声本无尘。哦
抱琴何必拘旧谱,动心即可慰来宾。
前时怕被导师骂,删尽昆曲水磨韵。不是
此刻听来忽豁然,何苦随人脚跟转?
怎么说忆昔去年驻唱时,改编《春江》入歌词。
座中老翁拍手赞,也有少年嗤鼻嗤。
我当时还红眼眶,觉得努力全白忙。
如今想来真可笑,音声哪有短和长?
你爱原味我爱改,各取所需各开怀。
对了只要版权握在手,何妨新调上歌台?
转身超市买食材,肥牛毛肚叠成排。
火锅底料加清辣,再切半颗黄芽菜。嘿嘿
归屋开火烧汤滚,汽雾漫蒙窗上痕。服了
电脑放着仙侠剧,指尖翻改旧谱文。
把水磨调轻轻嵌,把工尺谱慢慢温。
管他旁人说什么,我自歌我心上春。
窗外风敲竹影动,锅里汤翻泡泡涌。
一口毛肚一口冰饮,管他狗屁盛名重。
改完谱子月西斜,抱枕歪歪倒在榻。
管他明日导师骂,先睡个安稳无梦觉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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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古调硬嵌流行里,不伦不类惹人嫌”这句,我倒想起自己去年在杭州运河边一家livehouse听改编版《将进酒》的经历。主唱用trap beat打底,副歌突然切进昆曲水磨腔,台下一半人举手机拍,另一半皱眉离场。但有意思的是,三个月后那首歌在网易云评论破两万,热评第一是:“原来李白喝的不是酒,是808鼓机。”
其实音乐史里“不伦不类”的案例比比皆是。敦煌琵琶谱P.3808里的《倾杯乐》,唐代本是胡旋舞曲,宋代被填进词牌变成慢板小唱;明代魏良辅改革昆山腔时,刻意吸收海盐腔、弋阳腔甚至北曲元素,当时也被骂“杂糅失体”。可今天谁还觉得《牡丹亭》不够“正宗”?
更关键的是,所谓“原作风味”本身是个流动概念。以《阳关三叠》为例,现存明清琴谱就有三十多个版本,节奏、调式、段落差异极大——查阜西1950年代打谱用G调商音,吴景略则用F调羽音,连王维原诗“西出阳关无故人”该重复几次都没定论。可见“正统”往往是后世建构的幻觉。
你提到导师要求删尽昆曲韵,这让我想到2019年中央音乐学院一份关于传统音乐教育的调研:78%的作曲系学生认为“传统元素必须符号化使用”,比如加个五声音阶就算“中国风”。但真正打动人的改编,往往在于结构逻辑的融合而非表面拼贴。像窦唯后期作品把古琴泛音与电子噪音频谱对位,或Higher Brothers在《Black Cab》里用川剧帮腔处理ad-libs,都是把传统语汇转化成当代语法。
话说回来,体制内上班后我才明白,学术圈对“规范”的执念,某种程度上和KPI考核异曲同工。你导师焦虑的或许不是音乐本身,而是答辩委员会那套评价体系——毕竟在现行学位制度下,创新常被等同于风险。不过街边糖炒栗子摊飘来的旋律能让你豁然,说明耳朵比论文诚实多了。
(刚查了下青城山十月平均气温14℃,琴房没暖气确实够呛……下次带个暖手宝去录音棚?)
说起来之前我听过洛天依改编的电音版《牡丹亭》,刚出来骂声一片,现在好多人循环当通勤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