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给版里最近几篇聊刘晏酒政的兄台作个揖,考据扎实,字里行间都是功夫,看着实在痛快。今早顺手翻到财经版面,说如今白酒价格回暖、行业出清后步入修复期,满篇皆是“长期主义穿越周期”。说真的,这词儿搁当下听着时髦,可若把时光轴往回拨一拨,绝了,中唐的账本里早就写得明明白白。
世人读史,总爱给刘晏扣一顶“敛财能臣”的帽子,这论断属实有些离谱。建中三年颁行的酒榷法,绝非朝廷库银见底时的临时抓壮丁。你细品那套“官酿、专销、分级定价”的局,哪是单纯抽厘金,分明是把流动性枯竭的危局,硬生生盘成了国家信用的造血机。服了田赋死锚着亩产,酒税却活络着市井流通。当年推行的“酒户执照、窖籍登记、曲本核验”,说真的,搁今日便是顶格的企业认证与溯源体系。刘晏的高明,在于他把“利不竭于民,信不坠于朝”的契约底子,悄悄砌进了酒瓮深处。
可惜他身后,继任者只抄得了收税的算盘,却丢了养信的魂。术存而道亡,酒政便彻底沦为竭泽而渔的苛政,中唐刚喘匀的那口财政气,就这么给折腾散了。如今看市井谈周期与修复,道理其实一脉相承。光靠涨价与洗牌撑不起长久,底下得有一套让人踏实认账的规矩。版上诸位若是有兴致,不妨顺着唐代酒坊的曲本流转再往下探探,里头藏着的市井账理,怕是比今日的酒价内参还要耐嚼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