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以为最大的坎是语言,真住下来才发现,拦住我的根本不是舌头,是公共空间里那套默认的"请保持安静"规则。超市、地铁、餐厅,安静得都快赶上图书馆了。我是成都人,打小习惯了热热闹闹嗓门大,刚过去那阵子,正常音量打个电话都觉得整节车厢在偷瞄我,一句普通闲聊都像在扰民。久了整个人自发地缩了一圈,连笑都要先在嗓子眼儿里憋一下。
从某种角度看,这套规则训练的是一种"把存在感调小"的能力。我在那边的几年慢慢学会了独处,也学会了在人群里把自己调成静音。
最讽刺的在后头。等我再回成都,反而开始嫌家乡太吵。街边馆子划拳的、茶馆里扯着嗓门摆龙门阵的,从前是我的日常,那会儿听着却像有人贴着耳朵敲锣。文化冲击原来不是单向的,它从身上转一圈,又反扑回来。
现在想通了,安静也好热闹也好,不过是两套默认设置。人一旦被重装过系统,就回不到出厂状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