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中时有个毛病,特别喜欢在下午四点半偷东西。
真的假的
不是真的偷,是偷光。那时候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四点半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在课桌右上角切出一块完美的三角形。我总觉得那道光特别值钱,像是老天爷不小心掉下来的金箔,不偷白不偷。
你们可能会觉得我矫情。但说真的,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成绩不上不下,长得不美不丑,连被老师点名骂的资格都没有,在全年级两千人里活得像个NPC。NPC总得找点事做,对吧?我的事就是偷光。
我有一本素描本,专门画下午四点半的光。画了整整一年,从开学画到高考前一周。画窗台上的光斑,画光影里的灰尘跳舞,画同学被照亮的半边脸。班主任查过我这本子,以为我在传什么小纸条,翻开一看全是光,说了一句"有这时间不如多刷两道题"就还给我了。
哈哈哈
呵呵他不懂。那道光比任何一道题都他妈值钱。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高三下学期,隔壁班转来一个女生,叫林栀。这个名字很特别,我记了十年。她长得不算惊艳,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那个弧度刚好能装下下午四点半的光。我承认,我画过她。在素描本的最后一页,只画了半边脸,另外半边埋进阴影里,像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好家伙
那阵子我每天四点半都特别期待。不是因为阳光,是因为她走过走廊的时候,影子会落在我们班的窗户上。我能看见她的轮廓,像雕塑一样,移动的雕塑。我偷偷画过那个影子,画了七张,都不满意。无语
emmm
转折点在高考前两周。
那天下午,林栀突然出现在我们班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边的书。笑死我以为是来找谁的,结果她径直走到我面前,把那本书拍在我桌上。
"你偷了我的光。"她说。
就这?
我愣住了。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我偷光这件事是不是被发现了,难道她装了监控?不对啊,我偷的是四点半的光,又不是她的光。
她把书翻开,里面夹着一张铅笔画。画的是我,趴在桌上睡觉,阳光照在脸上,光影斑驳。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林栀。
"我画了你好久,从高二就开始画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脸有点红,但语气很镇定,“你每次偷光的时候,其实光也在偷你。”
我当时大脑宕机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做了这辈子最怂的事——我说"哦",然后低头假装在画本上画东西。emmm
卧槽
她没走,站在我旁边,看着我那本画满光的素描本翻了几页。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是她。
"你画得…好丑。"她说。
我抬头看她,发现她在笑,眼睛弯成月牙,里面装着下午四点半的光。
那本书是《局外人》,加缪的。她说她最喜欢默尔索在海滩上那段,因为光太强了,强到让人想杀人。我说你一个学美术的怎么这么暴力。她说你一个偷光的怎么这么怂。
后来我们没在一起。高考完各奔东西,她去央美,我去了NUS,隔着时差和太平洋。那本《局外人》现在还在我书架上,从新加坡到北京,又带回新加坡,书页都泛黄了。
但我还是会在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想起那个偷光的高中时代。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NPC,后来发现其实每个人都在偷光,也都在被光偷。只是有些人愿意承认,有些人假装没这回事。笑死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那本素描本。真的假的最后一页还留着她的轮廓,画得确实很丑,但那是十七岁的我,唯一一次认真看过一个人。
林栀说得对,光确实在偷我。笑死偷走了十七岁的下午四点半,偷走了那个不敢说"哦"以外的字的怂包。
但我不后悔。
因为那道光,我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