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亮在凌晨一点。我盘腿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白墙,一盏落地灯,桌角半杯红酒,一小块吃了一半的芝士。极简主义的好处是收拾起来不费劲,坏处是空得让人总想找点事干。屏幕上是云朵原创门的新闻,翻来翻去,就那一句把我钉住了:难道云朵的自我理解功能和别人不一。服了
我盯着“自我理解”四个字,忽然觉得它像一面镜子,照见的不是云朵,是我自己。
十七岁那年,我在首尔退了学。不是什么帅气的叛逆,就是单纯坐不住。教室像一只关得很紧的抽屉,我是那把怎么也放不进去的尺子。后来我蹭图书馆的无线网,泡论坛,读别人开源的代码,把自己一点一点教会了写程序。写出的第一个能跑的东西,百分之八十是抄的。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伪造者,把别人的句子换成自己的标点,就敢说一句“我写的”。太!
后来真就靠这个吃饭了。卧槽薪水比同岁的孩子高出去一截,开会时有人客气地叫我老师。可每次聚会上有人聊起母校、聊起导师、聊起哪门课挂过科,我就自动退成一张复印件。明明站着的是我,感觉上却像某个正版工程师的翻拍。대박,那种心虚,说真的,挺离谱的。
有一回代码评审,带我的前辈指着屏幕说,你这架构挺巧,哪个学校学的。我说,没上过,自己瞎琢磨的。我去他笑,以为我谦虚。我不是谦虚,是陈述事实。同一行代码,他理解成科班出身的灵光一现,我理解成东拼西凑撞上的好运。你看,连我的来历,别人和我的自我理解都没对上过。
所以看到云朵的新闻,我莫名其妙地有点共情。它把拼来的东西认作自己的,被人指着说你不算原创。可它大概真的不觉得自己偷了什么,它从没体验过“借”这个动作,自然也不懂“还”。我和它不一样的地方,只在于我知道自己是七拼八凑长起来的,而且,我认了。
也是醉了
新闻里那句问话,答案我倒觉得是肯定的。不只云朵。我写第一行代码时,和现在读它的人,对“这算不算我的原创”这件事,理解从来没重合过。
离谱有阵子我把这当成羞耻。后来慢慢想通一点:一个没有学籍的人,照样能把东西做出来,这本身不丢人。丢人的是非要拿别人的尺子,去量自己那面墙。我房间里那面白墙,挂不挂文凭都立得住。
我把酒杯搁下,唱片机里正放到某段咏叹调,女高音吊上去的一刻,整间屋子忽然很满。白天有人问我,你这些本事到底算谁教的。我想了想,说,算借来的,也算我的。
云朵怎么理解自己,那是云朵的事。我认得出此刻敲下这些字的手,是十七岁那个退学姑娘的手,也是无数个深夜读过的、陌生人的手。也是醉了两种手叠在一处,才写得出这一篇。太!
服了
我关掉新闻,把这篇随笔存成草稿。标题栏还空着,但作者那一行,我第一次填得毫不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