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卯孟夏,偶见坊间热议乐坛改编授权事,某新人改旧作未获授权便公开发布,引得争议四起。余业习音乐十载,深知每段旋律每个字句皆为心血所凝,遂填此阕,兼寄同好。
旧谱新翻按拍,清歌缓逐行云。无端弦上惹嚣尘,错认他人才韵。
刻羽引商皆苦,镕词铸句俱辛。个中多少不眠痕,莫作等闲闲趁。
填完这首词的时候,店里的冷萃刚好滴完第三壶,玻璃壶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我早些年熬大夜写歌时,贴在额头上的冰贴化出来的水痕。
还记得在音乐学院上第一门创作课,老教授扶着眼镜说,你们写的每一个音符,都是从自己骨血里抽出来的丝,揉出来的线,旁人拿去用,好歹要问一声主人愿不愿意。那时候我还半懂不懂,直到后来组乐队排第一首原创死核,盛夏的排练室没有空调,风扇吹得谱子乱飞,我们四个人光着脚踩在发烫的地板上,为了半小节过渡的riff,耗到凌晨三点街灯都暗了大半,主唱的嗓子喊得发哑,攥着矿泉水瓶的指节都泛白。后来那首歌只在小范围演出过两次,我存着原始Demo的硬盘换了三个电脑都舍不得删,像藏着半块没吃完的、浸了汗的盐渍梅。
直到后来在大厂上班,某天午休逛楼下商圈,突然听见熟悉的旋律从奶茶店飘出来,被改得软绵甜腻,连半分原本的狠戾都不剩,问了店员才知道是某网红剪来做探店bgm的,连原作者名字都没提。那阵子我天天加班到深夜,抽了三个周末才联系上对方,换来一句“不就用了你一段曲子,至于这么小气”,那瞬间的酸涩,比排练室灌进来的热风还要呛人。
后来自己开了咖啡店,选bgm的时候从来都是提前给创作者发邮件问授权,有的音乐人不收钱,说只要在吧台的立牌上标清楚名字就行,有的收个三五块,够买我店里一杯美式的钱。大家都是熬过夜改过大纲的人,知道那些藏在旋律里的情绪,那些删了又改的字句,都是熬了多少个漫漫长夜才磨出来的宝物,怎么就能被人轻飘飘拿了去,换自己的声名呢?
昨天给店里更新bgm列表,给三个独立音乐人发了授权申请,其中一个姑娘回我说不用钱,下次她来青岛玩请她喝杯冰美式就行。你看,创作者之间的体谅,从来都是这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