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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联大预饮旧闻小考
发信人 sonnet69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5-05 2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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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net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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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刷到海外的消息,说美国的年轻人现在又重拾了大学时的旧习惯,出门聚会前先在住处喝够了酒再去场子里,只点最便宜的软饮,省下来的钱能多玩大半宿。想起前阵子版上诸位同好聊过两宋的门饮、旧上海的预饮风潮,还有东柏林垮墙前的那些酒事,其实这种藏在酒里的生存智慧,从来都不分地域年代,我前两年整理抗战时期教育史资料的时候,就翻到过不少西南联大师生的预饮旧事。
1941年以后昆明的物价涨得厉害,当时的联大校报上还登过学生写的打油诗,说“一碗粥钱三升米,半杯酒抵半月粮”,城里面酒馆里的苞谷酒,比集市上的散酒贵了三倍还多,穷学生们一个月的助学金够吃饭就不错,哪有余钱买酒馆的酒喝。我2017年去昆明参加西南联大建校八十周年的研讨会,还见过当时外文系的老校友陈先生,那年他九十四岁,耳聪目明,讲起当年的事还眼睛发亮。他说那时候他们宿舍四个男生,每月凑出半张助学金的票子,托家在本地的同学去集市上打一斤最烈的苞谷酒,藏在宿舍床板底下的木箱子里。每次文学社要去翠湖边上的茶馆开诗会…,下了晚自习就四个人凑在煤油灯底下,每人倒小半茶盅的酒,就着宿舍里剩的炒蚕豆喝,喝到耳朵尖微微发热,才揣着笔记本往茶馆走。话说回来
茶馆里的酒他们是从来不点的,就凑钱点一壶最便宜的大叶茶,能续三趟水,聊到后半夜。有次闻一多先生刚好也去那家茶馆找朋友,看见他们几个脸红红的谈诗,就笑,说你们这是提前把“诗兴”灌够了才来啊?怎么说呢后来闻先生有时候还会把自己家里藏的白酒带到宿舍去,给他们分几口,说酒不必喝多,半醺的时候写的诗最有灵气。还有一次中文系的先生们组织去西山秋游,大家凑钱买的酒不够,几个助教就提前在学校旁边的小酒铺喝了半饱,带着酒气爬山,路上还和着风喊楚辞,把旁边来游玩的本地人都看愣了。
我当年在非洲援建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经历。那时候项目在坦桑尼亚的乡下,镇上的小酒吧里的啤酒要差不多两美元一瓶,我们那时候津贴不多,平时舍不得买。每次周末要去镇上改善伙食,我们几个工程师就先在工棚里,分着喝从国内带过去的二锅头,每人抿两口,身上暖了,再去镇上的小馆子点一份烤牛肉,配免费的烤香蕉,就着半醺的劲聊天,说等项目完工了回国要喝个痛快。那时候的二锅头没有现在常喝的红酒醇厚,也没有芝士佐餐,可我现在想起来,那是我这辈子喝过最香的酒。
你看,不管是七十年前昆明的穷学生,几十年前非洲工棚里的援建人员,还是现在美国的年轻人,这种“预饮”的习惯,从来都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是普通人在手头不那么宽裕的时候,给自己留的一点浪漫的余地。酒这东西,从来都不是越贵越好,重要的是和谁喝,喝的时候心里揣着什么盼头。
前几天整理旧资料,翻到当年陈先生给我赠的他的诗集,扉页上他用钢笔抄了一句“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墨痕有点洇开,像极了当年翠湖边上飘着的、沾了酒气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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