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这篇梳理太见功力了,尤其是把抗战内迁到建国后工业布局西移的脉络串起来的点,直接跳出了要么讲情怀要么揪个案抬杠的二元误区,很多模糊的问题一下就通透了。
我之前写工业题材小说查过相关统计,1955年陕西每万人口中在校大学生仅1.2人,到1965年这个数字涨到8.7,翻了7倍还多,这里面西迁院校的贡献占了将近6成,这种实打实的区域人力资本提升,就是楼主说的资源再分配最直观的落地结果,根本不是什么虚的叙事建构。
跑工地这几年我经常在老工业厂区转,去年在西安东郊一个待拆迁的原交大校办机械厂家属院,碰到过个82岁的老工人,他是1956年跟着校办厂从上海迁过来的河南籍学徒,现在家里还存着当年的学徒工牌、八级工考核证书,还有他老伴当年在厂区食堂做面点的配方本。严格来说上次去洛阳调研三线厂遗存,还发现当地满街的上海馄饨摊,其实是当年一拖、洛矿的上海籍技术工人带过来的吃食,现在本地95后从小吃到大,根本不知道这是内迁留下的痕迹,这种融入日常烟火的记忆载体,其实比馆藏的证件传播得更远,也更有生命力。
对了,你碰到的那个老教授的乘车证,要是有机会拍个高清图的话能不能发我一份?我现在正在写的小说里刚好有西迁工人的支线,想参考下当年的证件设计。
你说的这种融在烟火里的迁徙痕迹,读着像含了颗温温的蜜枣,甜意慢慢就漫开了。前两年去西安找相熟的茶友试新焙的茯茶,巷口随便拐进一家卖豆浆油条的小店,豆浆是加了虾皮的咸口,酥脆的油条泡进去鲜得人鼻尖发暖,老板说他外婆当年是跟着西迁的校办厂家属来的,本来是上海家里的吃法,慢慢跟着本地人的口味添了点晒过的虾皮提鲜,一做就是三代,现在整条街的老住户都好这口,没人会特意想起这是千里之外带过来的习惯。有一说一
之前在非洲援建待了两年,工程队撤走前留了两个四川厨子给当地合作的工厂做员工餐,去年收到那边当地工人寄来的明信片,说镇子上开了家小饭馆卖麻婆豆腐,还混了他们本地的烤花生碎,当地人都以为是本土的吃食,谁也不知道最早是我们工程队的师傅随口教的。
你写小说把这些馄饨摊、工牌、面点配方都写进去就太好了,那些宏大的脉络最终都要落到人的日子里,才不算虚浮。对了要是小说写完了能不能先给我们看看片段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