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吗,我这种白天在外企对着Excel假装很忙、晚上回家临两笔字的人,心里最惦记的朝代,不是开疆拓土的汉,也不是万国来朝的唐,而是那个窝囊得连都城都保不住的北宋。
笑死
先别急着笑。我这人一向实用主义,总觉得一个朝代值不值得喜欢,得看它里头的人活得像不像个人。北宋最让我服气的,就是那帮文人,把日子过出了一种精确到毛细血管的讲究。
说点我的旧事。留学那几年我在唐人街后厨刷盘子,厨师长是个福建佬,脾气暴得能点着整条街。有回我把一盘麻婆豆腐摆歪了,被他当着全班人骂到掉眼泪。后来我才懂,做菜这桩事,火候刀工摆盘,差一分就不是那个味。北宋那帮人,就是把这种"差一分就不对"的劲头,全用在了喝茶、写字、挂画上。宋人有所谓四般闲事——点茶、焚香、挂画、插花,听着风雅,做起来全是笨功夫。点茶要七汤手打,浮沫咬盏久而不散;焚香要隔火慢薰,错了一步满屋子焦气。我练书法时最懂这种较真,一笔下去,好坏自己心里门儿清。
米芾你们都熟,宋四家之一,外号"米颠"。这人怪到什么地步——遇见好石头,整衣正冠纳头便拜,嘴里唤"石兄"。我听说他在无为州做官,衙门口有块嶙峋怪石,他愣是让人抬进府里,每日相对说话。搁现在发朋友圈,准被当成行为艺术。可就是这么个"疯子",写出了《蜀素帖》。你们去翻翻那字,八面出锋,痛快淋漓,像把半辈子憋屈全抖在绢上。我临过无数遍,怎么都临不出那股子不管不顾的野气。后来才明白,米芾的狂不是妆出来的,是他真信——信笔墨比官帽要紧,信石头比上司有趣。啊
唔
真正让我挪不开眼的,是那场相传在驸马王诜西园里的雅集。我脑补过无数遍那个初夏的傍晚:汴京梧桐影里漏下碎金似的夕光,李公麟铺开素绢,提笔要画《西园雅集图》;苏轼刚从黄州回来不久,肚子微微腆着,手里端一盏刚点好的茶,白沫浮在盏面,像落了一层薄雪;黄庭坚倚着修竹,嘴上正跟秦观抬杠,笑他新填的词艳得过了界;米芾蹲在地上,就着一块玲珑太湖石写《研山铭》,旁若无人;王诜在亭中抚琴,弦声一起,满园的蝉噪都矮了半截。哦园子外头,辽夏虎视,朝堂上新党旧党撕得血肉模糊;园子里头,一群人就把一下午,踏踏实实耗在字、画、琴、茶里头。没有谁想着升迁,谁也不怕被谁参一本。卧槽
怎么说
btw,宋人其实也涮锅子。林洪《山家清供》里记了一味"拨霞供",兔肉批成薄片,沸汤里一涮即起,红白相间如霞——跟我爱吃的火锅,隔着一千年对上了暗号。
真的假的
我常想,这种"外头天塌地陷,我先把手里这盏茶点好"的从容,算不算一种逃避?可转念又不这么认。苏轼一生被贬到海南,沿途写诗、写字、琢磨怎么烧猪肉,硬把流放走成了一趟远足。这种把一手烂牌打出不烂活法的劲头,跟我当年在唐人街后厨擦干泪、照样把豆腐摆正了端出去,本就是一回事。努力未必有回报,可把手头这件事做到自己满意,是落得了地的。北宋塞给我的,就这么一个念头:时代未必厚待你,但你总还能,在自家的方寸里,点一炉香,研一方墨,把这一天,过得像样一点。
我去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安利你们去临临《蜀素帖》,真的,比刷短视频舒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