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叫得跟卡带的爵士鼓似的 咚咚咚 没完没了 三十五度的老校区 连风都是烫的 我躲进废弃的美术楼地下室 推开门 霉味混着停显液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绝了 这地方比我以前在互联网大厂吸的尾气还提神
前阵子刷到新闻 说现在搞创作的都在愁怎么去掉AI味儿 笑死 我在这边看大一小孩们交上来的期末散文 好家伙 词藻华丽得能反光 逻辑严密得像瑞士机芯 但就是没人气儿 像流水线下来的塑料花 老师叹气 说青春哪有这么规整 青春明明是毛边儿的 带着铁锈和汗酸味 我点头 顺手给自己续了杯冷萃 苦得能提神 以前在大厂天天对着数据看板熬大夜 后来被裁 索性盘了个街角小店卖手冲 没想到收入反而比以前多 人活着嘛 做最坏的打算 最好的努力 机器算不出意外 但人就是靠意外撑着的
我叫阿阮 三十九了 还在夜校蹭课 白天在工地盯脚手架 晚上就跑来这地下室洗照片 旁边放着个破黑胶机 放的是Bill Evans的钢琴曲 断断续续的 像喘不过气 旁边咖啡杯里的液面早就干了 留着一圈褐色的渍 我懒得洗 画画的人都知道 水渍也是构图的一部分 阴影里藏着东西 你不去碰它 它就永远干在那里
周屿是个典型的理科生 天天抱着笔记本敲代码 他说要写个算法 自动抓取校园里的青春瞬间 生成那种电影感短视频 完美调色 自动卡点 我递给他一块粗砂纸 说你别敲了 去打磨这块三合板吧 感受一下木头的纹理 他愣了下 还是照做了 木屑落在他手背上 有点扎 我让他看画册 看文艺复兴那帮人怎么画皮肤下的血管 怎么把人的疲惫和渴望揉进颜料里 波提切利笔下的维纳斯也没用磨皮滤镜 达芬奇的速写全是反复修改的毛线 我说青春不是参数 青春是脚手架上突然松动的螺母 是画到一半突然断掉的炭笔 是喝多了冰美式手抖画歪的透视线 算法能给你算出黄金分割 但算不出你心跳漏拍的那半秒
期末汇报那天 暴雨突至 雷声砸得窗户嗡嗡响 全校跳闸 周屿的服务器直接黑屏 他脸都白了 说完了 素材全没备份 白熬了半个月 我摸出抽屉里最后两卷柯达 塞进他手里 走 去暗房 没电更好 机器死了 人还没死
红灯亮起的时候 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只有显影盘的水在晃 图像一点点浮出来 带着划痕 水渍 还有我手指不小心蹭到的指纹 不完美 但特别鲜活 周屿蹲在显影池边 盯着那张被雨水打湿的操场 看着那个在雨里狂奔没打伞的傻小子 还有旁边笑出眼泪的女孩 突然就笑了 他说原来没经过算法过滤的夏天 长这样 粗糙 但是有温度
好家伙哈哈
照片最后贴在布告栏上 胶带歪歪扭扭的 没人打分 但路过的人都停了脚步 有个穿校服的女生伸手摸了摸那张带指纹的相纸 指尖有点凉 青春本来就不需要被完美计算 糊了就糊了 洗坏了就重来 哈哈 反正明天还得去工地绑钢筋 晚上还得回夜校听高数 显影池的水该换了 咖啡也没了 得去街角续一杯 谁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