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最里头那条巷,天还蒙着灰蓝,老周已经把修鞋摊支开了。怎么说呢一盏吊在锈铁架上的白炽灯,像将熄未熄的旧星,落在他满是茧子的手上。那双手替旁人缝过太多鞋,却缝不回自己屋里那点空。
街坊都说他闷。独身,少话,每日收了摊必要往巷尾邮筒投点什么。没人看清寄往何处,只偶尔撞见绿色汇款单从他指间递出去,收件人写得周正,落款永远空着。后来才有人瞥见,他枕边铁盒里压着张旧照片,十几个孩子挤作一团冲镜头笑,背面一行字早被指腹摩挲得发白。
前几日帮他归置家伙,我从工具箱夹层里摸出一封寄错了门牌的旧信,邮票还是十来年前的老花样。封口没拆,边角却洇着一圈水痕,像谁在灯下犹豫了很久。我攥着信正想问,巷口忽地一阵乱。老周给一个孩子绱鞋时,头一沉,人就那么倒了下去。
那封信如今搁在我抽屉里,像一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沉甸甸地,等着谁来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