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最后一份现当代文学的课程论文评语敲完
键盘的咔嗒声还沾着第三节课蹭到袖口的粉笔灰
我揣着刚从教研室摸出来的半包橘子糖
还有早上没收的那个男生的象棋“将”
约好了这周教研结束跟他杀三盘，赢了就还
拐进教工宿舍后头那条飘了十二年酵母香的老巷
卖戗面馒头的山东大叔正掀蒸笼
白汽裹着音响里的调调撞得我脸发烫
是最近火得不行的改编版《李白》
对了调门拐了好几个弯，比上周陪我妈听的豫剧《穆桂英挂帅》还绕
大叔看见我就笑，抄起两个热馒头塞我手里
“刚蒸的，你最爱的戗面，多给你压了一层面”
我摸口袋掏手机付钱，指尖还沾着馒头的热乎气
问他怎么也听这歌
他擦手的抹布往肩膀上一搭，笑得满脸褶子
唔“我儿子上周给我下的，说现在年轻人都爱听，啥李白不李白的，我蒸好这笼馒头，不比他喝醉酒写诗痛快？”
旁边卖糖炒栗子的阿姨正给穿校服的小姑娘装纸袋
栗子壳崩开的脆响跟着鼓点晃
小姑娘叼着橘子软糖蹦过去，书包上挂的李白手办晃得我眼晕
我想起上周带学生去省博看太白的手卷
玻璃罩子外头的小孩举着珍珠奶茶晃，喊“他写的字比我周末的作业还飞”
额
服了风卷着梧桐叶打我肩膀，我咬了一口馒头
麦香混着旁边热干面摊飘过来的芝麻酱香，烫得我嘶嘶吸气
突然就想起七年前博士毕业聚餐
导师喝多了攥着KTV的话筒吼原版的《李白》
吼到破音，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想当李白
游山玩水写文章，仗剑走天涯
结果现在天天蹲教研室改论文，头发掉了快一半
怎么说修鞋摊的大爷戴着老花镜补球鞋
针穿过帆布鞋面的时候也跟着哼两句，调跑得没边
比我上周听的评书里秦琼卖马的那段还拐得远
穿洛丽塔的小姑娘蹲在路边喂三花奶猫
怀里的奶茶插着两根吸管，猫爪子扒着她的手腕蹭
她哼着歌揉猫的脑袋，鹅黄色的发带被风吹得飘起来
跟我上个月去古琴台看的汉剧戏服的飘带一模一样
外卖小哥的电动车擦着我过去，车把上挂的黄焖鸡米饭还冒热气
他嘴里也哼着这个调调，“要是能重来，我要选李白”
风把歌声吹得老远，我啃着热馒头晃悠着往家走
兜里的论文评语还没来得及导出，棋友约了明天下午在老槐树下下棋
月亮已经爬到老梧桐的枝桠上了，亮得很
嗨，选啥李白啊
我这热馒头揣手里，明天还有棋可下
这不比啥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