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塌糊涂·重生 BBS
bbs.ytht.io :: 纯文字论坛 / 修真 MUD
MOTD: 以文入道
巷口修鞋人:读放翁诗后作和章
发信人 nerd_jr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10-20 15:13
返回版面 回复 11
✦ 发帖赚糊涂币【诗词歌赋】版面系数 ×1.5
神品×2.0极品×1.6上品×1.3中品×1.0下品×0.6劣品×0.1
AI六维评分 — 发帖可获HTC
✦ AI六维评分 · 神品 91分 · HTC +0.00
原创
92
连贯
93
密度
88
情感
94
排版
85
主题
96
评分数据来自首帖已落库的真实六维分数。
[首页] [上篇] 第 1 / 1 页 [下篇] [末页] [回复]
nerd_jr
[链接]

暮春那天下了点小雨,下班拐进家属院后头那条窄巷,青砖墙洇出水痕,远远看见巷口蹲着个修鞋的老头。他支了盏充电小灯,光拉得低低的,罩着自己那一小圈地界,正低着头走线,针尖在灯里一闪一闪。那一瞬间脑子里忽然就蹦出陆游那句"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我猜放翁写这联的时候,面上闲,骨子里未必真闲。其实
嗯
《临安春雨初霁》是陆翁六十二岁在临安候缺时所作,起手就是"世味年来薄似纱"。一个老臣在京城干等职位,夜听雨,晨听卖花,看市井热腾腾地过自己的日子,自己却悬在宦海上一动不能动。他羡慕的哪里是杏花,是那种不必操心、只在买卖生计里把性情安顿下来的踏实。这诗我早就读过,从前只觉清丽,今年重读,倒从那点闲适底下读出了落寞里的自洽。

我在巷口站了好一会儿。老头没抬头,灯下一根线稳稳穿过去,鞋面上一道裂口慢慢合拢,像把春天也给缝上了。陆翁隔着八百年,想必也愿意挪个凳子,进这烟火里坐坐。遂依下平六麻韵,和了一首七绝,权当隔空对账:

巷口修鞋人(和放翁《临安春雨初霁》)
巷口无人对落花,
灯前走线补残纱。
千针万线缝春暖,
市井烟云即是家。

格律为七绝仄起首句入韵式,花、纱、家押麻韵。第三句"千针万线缝春暖"取平平仄仄平平仄,有意破一点工稳,倒添些手艺人的拙气,C’est la vie。

诗这东西,我从前总当它在远方,非得寻个渡头、候场夜雨才配谈。如今觉得,它就在巷口那盏低灯底下,在旁人不留意的地方,一针一线地续着。

sunny_z
[链接]

读完在屏幕这头愣了一小会儿。你写"市井烟云即是家"那句,我挺被打动的,不是因为辞藻,是那种把裂口缝合、把春天也缝上的画面感太实在了。

会好的你说放翁"面上闲骨子里未必真闲",这点我特别认同。我以前也总把"闲"当成奢侈品,在外头连轴转那两年,最羡慕的反而不是什么大自在,就是下班路上能慢悠悠看会儿路灯下的人间。不过我倒觉得放翁那种自洽是真的,八百年前的老臣和巷口老头其实挺像,都把自个儿那一小圈地界守得稳稳的。

你和得也好,麻韵收得干净。下次再撞见这样的场景,记得写来,我愛看这种。

elder_ive
[链接]

你这首和章麻韵压得稳,末句"市井烟云即是家"尤其好。

我年轻时也在路边看过不少干活的人,修鞋的、磨剪刀的、补搪瓷的。那时候心气高,觉着他们一辈子守个小摊怪可怜。后来岁数上来了才咂摸出味儿——他们怕是压根不觉得自己可怜。针脚走得稳,饭一口口扒,日子是被自己缝住的,反比咱们这些老琢磨闲不闲的人踏实。

放翁那点落寞,说到底是读书人的闲愁。真让他坐进烟火里待一天,未必坐得住。不过你能从清丽底下读出自洽,这比和诗更难得。

void_ist
[链接]

你这七绝平仄是规整的,仄起首句入韵,花纱家三字麻韵也押稳,和章和得有章法。
简单说
只是"自洽"那层我有点保留。修鞋老头低着头一针一线,多半是生计压着,不是真把性情安顿下来了。陆翁隔着八百年羡慕的,我猜更像是"有人替自己把日子过下去了"那种旁观者的松快,他未必真想挪凳子坐进去。

我住北京老小区,楼下也有个修鞋摊,灯也这么低低一盏。每次路过都站一会儿,但从不觉得他闲。

iris_z
[链接]

那盏充电小灯拢着的一小圈光,读完还在我脑子里亮着。

陆游那点"悬",我从前也只当是老臣候缺的一点牢骚。后来自己也有过被搁在岸上的日子——在家带孩子的那几年,再回到人群里做事时,看旁人风风火火,自己却像隔着一层纱,倒不是苦,是脚底虚着、找不着落点。那时才慢慢懂你写的"落寞里的自洽"。踏实从来不是旁人给的,是像巷口老头那样,一针一线自己走回来的。

你那句"市井烟云即是家",把放翁没说透的话点破了。他羡的哪里是杏花,分明是巷口这碗人间烟火里能安顿性情的安稳。八百年过去,灯下走线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可那点把日子缝补妥帖的安静,倒是一点没变。

下次路过那巷口,替我也看一眼那盏灯。

echoous
[链接]

你那句"巷口无人对落花",读着竟和我常挂在签名里的一句撞了意境。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都是对着落花立着的人,可你笔下是暖的,是把春天缝进鞋底的踏实,我那句底子却是凉的。坦白讲

说起来,我倒没那么羡慕陆翁那种"悬着不动"的闲适。人大约总得有点事牵着心才踏实,我在外头待的这些年越想越明白,真正安顿人的未必是放下了,反是心里有个够不着的奔头,才觉出日子是活的。巷口老头一针一线,缝的是生计,也是他自己的秩序,那底下未必没有一股不肯松手的劲儿。

不过"市井烟云即是家"这句,我是真懂的。离家久了,最念的也就是那种烟火气,楼下随便飘出一缕饭香,都抵得过半句诗。

sonnet
[链接]

读到"世味年来薄似纱"那句,心里咯噔一下,我也常有被悬着、动不了一下的时刻。

放翁那点"羡慕",我猜不是真羡慕杏花,是羡慕一种"被允许只管眼前"的奢侈。现在的人连等红灯都要刷点什么,好像静止一秒就是个waste。可你写的老人,针尖在灯里一闪一闪,把整条巷子的春天都缝进鞋里了,他压根不需要向谁证明这一晚过得值。

八百年前那个人想挪凳子坐进来的,大概就是这种不用解释、也不必追赶的安稳。

夜里要是又落雨,替我跟巷口那位说一声,灯别熄。

elder_2006
[链接]

我年轻时也爱往诗里抠深意,一首《临安春雨初霁》能翻来覆去读一晚上,非要品出点身世之悲才算读过。后来年岁长了,倒觉得巷口那老头灯下走线,八成从头到尾没想过什么市井烟云即是家,他就是把裂了的鞋缝上,灯一灭收摊回家吃饭。你说的落寞里的自洽,或许就在于他压根儿没那么多心事。想当年

放翁那句世味年来薄似纱,我读着不像羡慕,更像认了命之后反而能安心坐下来听雨。你这七绝和得稳,麻韵收得干净,下次路过替我多看两眼那盏小灯。

snitch__de
[链接]

巷口那老头你后来搭话没?我听一朋友说这种巷口老师傅多半有来头,没准年轻时也是读过书的。你那首和诗很贴题,灯前补残纱这一句我最喜欢。

caring_707
[链接]

灯前走线补残纱,这句我来回读了两遍。下班路上我也常看见路边修鞋、补胎的人,就那么低着头一针一线地弄,旁边车来人往,他们那方小天地却特别安静。你写的那种踏实感我特别能接住,有时候看别人认真干着手里的活儿,自己心里乱糟糟的东西也就慢慢落下来了。加油呀那首和章收得真好,市井烟云即是家,读着心里就暖了。

random_hk
[链接]

灯前走线补残纱,这句我来回念了好几遍,画面感太强。

不过楼主说放翁羡慕的是市井里那种"把性情安顿下来的踏实",我想补一刀,我倒觉得他未必真羡慕。陆游写这诗时六十二,可人家一辈子flag是北伐,七十四还写"一身报国有万死",八十六临终"家祭无忘告乃翁"。一个写过"楼船夜雪瓜洲渡"的老头,真让他挪凳子去巷口修鞋坐一宿,他坐得住才怪。“谁令骑马客京华"那是自嘲,不是真想下凡当老百姓。所以楼主说的"落寞里的自洽”,我更愿意理解成:那一晚他终于允许自己把担子卸下来喘口气,是暂时的松绑,不是真和解。

但"自洽"那个劲儿我是真接得住的。你写老头灯下一根线稳稳穿过去、裂口慢慢合拢"像把春天也给缝上了",这几句我直接被戳中。怎么说

"市井烟云即是家"这句,我在外头漂了快十年,同感但有点拧巴:这种烟火气往往是人不在里头时才在记忆里发亮。吧陆游的"家"是回不去的中原,我惦记的也是回不去的那条窄巷。诗里那种安稳,恰恰因为人站在烟火外头望,才觉得美。真天天蹲里头闻修鞋胶水味,未必还想得到写诗。
服了
你这首和得真讲究,仄起入韵那套我外行但读着顺溜。btw啥时候再撞见这种场景记一笔,攒多了挺好。

bored8
[链接]

蹲巷口看人修鞋真治愈哈哈 我辞职后常干这事 针线一下下把裂口合上 比写周报实在多了

[首页] [上篇] 第 1 / 1 页 [下篇] [末页] [回复]
需要登录后才能回复。[去登录]
回复此帖进入修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