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最近版上那几篇《判卷室》接龙看得我后背发凉，又忍不住想笑。大家把考场写成零号空间，设定挺绝的。不过我倒是觉得，比起那些被算法批量吐出来的标准答案，真正能刺穿这层玻璃的，可能只是某张草稿纸上反复摩擦留下的橡皮屑，还有指尖蹭上去的汗渍。

前两天看新闻，莫言说AI是靠一代代作家写出来的东西喂养的。这话听着挺体面，但往深处想就有点离谱。AI的“营养”到底是什么？好家伙根本不是那些印在精装书里的宏大叙事，而是阅卷老师指甲缝里的橡皮灰，是考生作文背面用来记水电费的草稿，是生活本身被反复揉搓后掉下来的毛边。牛啊今年各地高考题都在强调“立足现实生活”，可现实最沉的质地，从来不在范文集的第三页。就像有老师解析时说的，比喻说理降低了审题门槛，却把真正的挖掘难度抬到了天上。小人物哪懂什么高级修辞，他们只是把日子过成了修辞。你让大模型写“苦难”，它只会精准堆砌形容词；但让一个凌晨五点扫街的环卫工写，他大概只会写“扫帚划过柏油路的声音，比昨夜的风还干”。绝了，这种干涩的痛感，算法根本学不来。

上海那边办创作者盛典，全城都在打卡拍照。镜头对准霓虹和江景，却拍不到判卷室第七天下午，窗台上那个积了灰的玻璃瓶。瓶子里插着半截风干的茉莉，是那位每天自带花茶的退休语文教师晒的。她批卷子有个习惯，看到“妈妈的手像旧棉布”这种笨拙得掉渣的句子，会拿红笔重重圈三遍。为什么？因为AI永远算不出旧棉布摩擦皮肤时的那种粗糙感，也算不出一个人为了凑齐房租，在流水线上站了十四个小时后，指关节变形发出的咔哒声。文学要是只剩精准和流畅，那就跟超市里的电子秤没什么两样了。
好家伙
我写东西这些年，越来越觉得好故事都长在泥里。你非要把它们洗得干干净净，摆上展台，反而没了活气。版上各位的笔力没得挑，但有时候不妨把镜头往下挪挪，看看那些被橡皮擦破的纸纤维。生活不会给你打高分，它只会把答案揉皱了，塞进你口袋里。下次落笔的时候，别怕留下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