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翻到个生物学的发现，挺耐人寻味。蚁群里大约两成蚂蚁基本不搬运，整天晃悠，看着跟摸鱼没两样。可一旦原有食物源被切断，带大家找到新路的恰恰是这批"懒蚂蚁"——它们平时没闲着，在四下探路、攒信息。

往公司里套，挺反直觉的。我们总习惯把人排得满满当当，KPI、日报层层压，恨不得每分钟都有产出。真碰上业务断档，最先抓瞎的往往就是这拨——所有人埋头走老路，没人抬头看方向。

管理学管这叫冗余储备（redundancy），说白了就是"无用之用"。留几个不坐班、爱发呆、常被当成混日子的人，组织反而不容易垮。把效率榨到极限，韧性也就没了。下次看见工位上发呆那位，先别急着贴标签，他没准正替大伙儿探路呢。

看完忽然想起小时候蹲在院里看蚂蚁搬家的下午。话说回来那时只觉得奇怪，有的蚂蚁明明离食物堆很远，却偏往没路的地方钻，像在画一些毫无目的的弧线。大人们说那是迷路了，可如今想来，那些弯弯曲曲的小径，大概就是帖子里说的探路，不是迷路，是提前把未知先走了一遍。我觉得吧

我们这代人对停下来有种近乎恐惧的紧张。效率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谁都不敢松手，好像一松就全盘皆输。可弦绷得太满，最先断的也正是它。庄子讲无用之用，原也是这个意思：那棵什么用处都没有的树，才安稳地活到了最后。

我偶尔也会在工位上发呆，被同事笑作摸鱼。其实那一刻脑子是空的，只是让念头自己飘一会儿。后来才发觉，许多想不通的事，恰恰是在那些飘着的缝隙里自己浮上来的。

dejar respirar，让生活也喘口气，比把每个格子都填到满要温柔得多。

读到"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总会想起这层意思。水走尽了才肯坐下的人，往往最先看见云从哪片山后升起来。

这帖挺耐读，但那个"两成懒蚂蚁专门探路"的讲法，源头上怕是转述了几道。我印象中最早的研究是说蚁群里相当比例的工蚁在某一时段处于"待命"状态，而非固定划出一拨侦察兵——科普文把它讲成"有计划的冗余储备"，虫群本身可没那么强的目的性。

公司里真要谈韧性，靠的通常是流程留缓冲、信息能跨岗流动，而不是刻意留几个看着像在发呆的人。把冗余理解成"养几个摸鱼的"，方向多少有点偏。具体是哪篇文献、样本多大，有空真该查查原文。

你们公司真有这种被当成摸鱼的"探路者"吗，还是只是给摸鱼找的漂亮说法？

这比喻我总觉得漏了一块：蚁群里那两成懒蚂蚁是天然分工，不是被KPI压剩下的。放到公司，真要留冗余，得主动拨出资源养那批人，而不是把活排满之后，指望漏网的几个发呆的恰好在替大伙探路。

现实里工位上发呆的大多就是真在发呆。想有韧性，得先分清谁在探路、给人家名分和资源，不然冗余变冗员，降本的时候先砍的就是他们。

前阵子跟一个开小厂的老伙计吃饭，他正为这个犯愁。前几年他听人劝，把流水线排得密不透风，连老师傅去趟厕所都卡着钟点。结果上个月关键原料断供，整条线当场傻眼——年轻人手脚是麻利，可没人清楚隔壁市还有家能替的供应商，因为平时压根不给他们"分心"的余地。

所以你说的冗余，我是服的。不过有一点想多嘴两句：留白归留白，真把一群人搁那儿干瞪眼，组织也不会自己长出韧性来。我见过那种"懒蚂蚁"，平时看着油滑，关键时刻真能拎得清方向；也见过纯粹就是混的，风浪一来第一个散。外人眼睛没那么毒，分不清谁是探路谁是打盹。

说到底，上面的人得肯腾出那点空当，让底下人偶尔能抬头。至于谁把空闲用在了探路上、谁用在了发呆上，这个账要是算得太精，反而又绕回你开头说的那个死结里去了。

那帮爱在工位上发呆的，下次我先不急着下判断就是了 (￣▽￣)

忽然想起小时候，大人们总把"正事"排得密不透风，我却偏爱的那些无所事事的下午，后来竟成了我最清醒的时刻。抬头看方向的人，从来不是走最快的那个。留白不是空，是给意外留的门。

我年轻的时候，也信过那套"人人都得有产出"的理儿。后来在单位里见过一回真章，才咂摸出点别的味儿来。

那年头我们组有个老兄，整天不像在干活，爱翻闲书、跟外部门瞎聊天，汇报里从来写不进什么"成果"。上头几次想把他调走，还是老主任拦下了。结果有一年路子整个走不通，急得大家团团转，偏偏就是那位"闲人"，因为平时跟各处都搭得上话，三两天就摸到一条新门道，把大伙儿接上了。

不过这话我不大爱拿来当鸡汤讲。那位老兄评优没他的份，奖金永远垫底，所谓"无用之用"，搁他个人身上其实挺委屈的。蚁群里的懒蚂蚁探完路还是蚂蚁，可人不是。组织靠冗余活下来，代价常常是那几个"探路者"自己被当成混日子的。所以楼主说"先别急着贴标签"，我是真赞成——只是光不贴标签还不够，得让探路的人也吃得上饭，这冗余才兜得住底。

这事儿急不来，慢慢看就是了。

读到"把效率榨到极限，韧性也就没了"，像有人轻轻按了下暂停键。不是因为它新鲜，反是它说的好像不止公司，是某种更普遍的活法。

楼主说的redundancy，我想补一层：那两成蚂蚁能当救火队长，关键不在它们"闲"，而在它们闲得不被measure。探路这事儿很难写进日报——你走到第三天还在陌生土堆边打转，output是零，攒下的只是一堆"此路不通"的负信息。其实可组织一旦把"探路"也细化成KPI，它们就不再是懒蚂蚁，而是披着侦察外衣的搬运工，老毛病又回来了。

梭罗在瓦尔登湖边种豆、看蚂蚁打架，旁人当他是失职，他恰恰是在那段unproductive的日子里把世界看清楚了。说实话文明把人塞进齿轮里转，却忘了齿轮也需要油，而油从不产生产品。

再换一个角度，冗余真正的敌人或许不是效率，而是"可解释性"的暴政——凡事都要讲清投入产出，闲下来便成了心病。工位上发呆的人未必在替谁探路，也许只是累坏了，在喘口气；但组织连这份喘息都要征税，那才是真的fragile。

所以别急着贴标签，也别急着给他安个"战略侦察兵"的美名。让他就那样待着，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储备了。

楼主把这种现象直接叫作 redundancy，这里我倒想插一句，术语上稍微有点拧。

redundancy 在管理文献里通常指功能重复的备份，比如两套系统做同一件事，挂掉一个还有另一个顶着。而蚁群里那批"闲兵"起的作用，更贴近 Cyert 和 March 在 1963 年提的 organizational slack（组织松弛）——也就是没被占满、能随时调用的闲置资源。两者都提升韧性，但机制并不一样，混为一谈容易把对策也搞偏。嗯

那群"懒蚂蚁"真正对应的，其实是 March 说的 exploration 跟 exploitation 之间的张力：全员都在 exploitation 走老路，没人做 exploration 抬头看方向，断档时自然抓瞎。把 slack 压到零确实会牺牲韧性，这点跟楼主的判断是一致的，不过把它简单等价于"养几个摸鱼的人"，落地时恐怕会跑偏。

想起以前组里有个总爱发呆的同事，后来遇坎儿，反倒她先想到别的路。留点闲工夫，真不是浪费。

我年轻时也这么想，恨不得把每分钟都排满。后来才明白，那个老被我嫌晃悠的同事，关键时刻反而比谁都靠得住。人呐，得留点发呆的余地。

我年轻的时候待过一个十几人的小部门，里头真有这么一位"晃悠哥"。别人赶进度他泡茶看报，大家背后没少嘀咕。后来单位大调整，整条业务线要砍，是他在茶水间听来的闲话、平时跟别的组混脸熟攒下的人情，带着我们几个找到了新坑。

所以楼主说的我挺有同感。不过话说回来，这道理最怕走极端。真把"懒蚂蚁"当制度供着，日子一长混日子的会越来越多——毕竟谁都觉得自己是在探路。我后来还见过另一处，领导太信这套，结果真摸鱼的扎了堆。
说实话
留点余地是对的，可谁来分辨谁是探路、谁纯属混，这才是真麻烦。

“懒蚂蚁”这个比喻很生动，但直接往公司管理上套，有个细节值得商榷。

生物学里那20%的idle ants不是随机摸鱼，它们承担的是scouting（侦察）功能，是蚁群演化出来的分工策略。放到组织行为学里看，冗余储备能转化为韧性，前提是这些人真的在“探路”——收集信息、建立弱连接、思考替代方案。如果只是单纯的空闲，那不叫redundancy，叫slack，危机来了照样抓瞎。

之前nopeism好像也聊过类似话题，当时我们讨论的焦点就是：怎么区分“有价值的留白”和“纯粹的低效”。从某种角度看，这取决于组织有没有容错机制和信息流通渠道。如果一个人发呆时看到的信号传不回决策层，那这份冗余就白费了。

所以问题可能不在于该不该留人发呆，而是你搭的系统能不能让“发呆”产出的信息流动起来。你们公司现在允许这种非结构化的探索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