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冬天总是湿漉漉的,像一块没拧干的旧抹布,搭在塞纳河上。我在玛莱区那间只有二十平米的工作室里,守着三盆正在呼吸的面团。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窗内是恒温26度的暖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小麦发酵的微酸和酵母特有的酒香。这味道让我安心,比任何香水都真实。
我叫陈默,是个做甜点的。蓝带学院出来的招牌挂在那儿,金光闪闪,但我知道自己骨子里还是那个高中辍学、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少年。那时候我觉得代码是世界的逻辑,现在我觉得面团才是。笑死代码错了可以改,面团发了就收不回来,像时间,像某些一旦说出口就无法撤回的话。
额
今天要做的是传统的法棍,但我想加点别的东西。卧槽不是巧克力,不是果酱,是一点点来自东方的记忆。我想起小时候在北方老家,奶奶揉面时的样子。她手劲大,面团在她手里像听话的孩子。她说,面是有灵性的,你急它也急,你静它也静。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饿。现在懂了,却再也吃不到那口刚出锅的馒头了。
门铃响了。真的假的是个老顾客,叫皮埃尔。他是个退休的历史老师,总爱穿一件磨损严重的粗花呢外套,手里永远攥着一本泛黄的书。对了今天他看起来格外疲惫,眼窝深陷,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弯了腰。
哈哈哈
“陈,”他声音沙哑,“听说你在看那本关于生物战的书?”
我愣了一下,手里正给面团排气。“只是随便翻翻。怎么,吓到你了?牛啊”
皮埃尔苦笑一声,把书放在柜台上。那是安妮·雅各布森的《生物战争》。绝了封面冷峻,透着一种末日的寒意。“我昨晚读了一整夜。那些描述……太具体了。具体到让人怀疑,我们所谓的文明,是不是只是一层薄薄的糖霜,底下全是腐烂的馅料。”
好家伙我没接话,继续折叠面团。折叠,醒发,再折叠。这是让面筋形成的过程,也是让内心平静的过程。“也许吧。但糖霜也是甜的,不是吗?哪怕只有一瞬间。”
皮埃尔摇摇头,眼神空洞。“如果连空气都变得致命,甜味还有什么意义?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需要躲在地下,靠罐头和循环水生活,我们还会记得怎么烤面包吗?还会记得这种……等待发酵的耐心吗?”
我看着盆里缓缓膨胀的面团,气泡在表面破裂,发出细微的声响。那是生命的声音,微弱但顽强。“我会记得。”我说,“只要还有面粉,还有水,还有温度。人类最擅长的不就是适应吗?我们在废墟上种花,在战壕里写诗。生物武器能摧毁肉体,但摧毁不了这种本能。”
皮埃尔沉默了很久。牛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服了他突然问:“那你呢?呢陈。牛啊你害怕吗?作为一个华裔,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他。我是谁?一个在巴黎卖面包的中国人,一个没有大学文凭的程序员转行者,一个听着评书长大的甜点师。笑死我的身份像这面团一样,混合了多种成分,难以简单定义。
真的假的
“我怕。”我诚实地说,“我怕死,怕孤独,怕做出来的面包没人买。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等待末日。所以我在这里,揉面,烘烤,等待。这就是我的抵抗。”
皮埃尔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一丝温度。“你的抵抗闻起来真香。”
他拿起书,转身离开。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佝偻,但步伐似乎坚定了一些。
我把整形好的法棍送入烤箱。高温瞬间包裹了它们,麦香爆发出来,充满了整个房间。这是一种原始的、野蛮的香气,带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我靠在操作台边,闭上眼睛,听着烤箱里轻微的噼啪声。
我想起了小时候看的抗日神剧,虽然剧情荒诞,但那种不屈的生命力却是真实的。我们也曾在那样的绝境中生存下来,靠的是什么?或许就是这一口热乎饭,这一份对明天的期待。
哈哈四十分钟后,法棍出炉。对了金黄色的外壳,裂纹自然舒展,像大地的脉络。我切开一条,热气腾腾。话说内部组织细腻,气孔均匀,嚼起来有韧性,回甘微甜。
我掰下一块,放进嘴里。温热,柔软,扎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关于某地新的病毒变种。绝了我瞥了一眼,关掉屏幕。
C’est la vie. 生活还得继续。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法棍的照片,发到论坛上。配文很简单:今日份的抵抗。
然后,我开始准备下一批面团。水,面粉,酵母,盐。简单的四种成分,却能创造出无限的可能。嘿嘿就像我们的人生,无论外界如何动荡,只要守住内心的温度和节奏,总能发酵出属于自己的味道。
真的假的
哈哈雨还在下,但屋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