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校对台灯的光晕在稿纸上切出锐利的圆。我指尖划过《齿轮低语》第三段:“父亲拧紧C616车床三号卡盘时,铁屑如雪片纷扬。”喉头一紧。
干了十五年机械维修,我太清楚——C616启动前必须先松开锁紧螺母。拧紧?其实主轴当场报废。这错误像电路板上反接的电容,安静却致命。
我调出林远先生《扳手与诗》电子档。检索“车床”:原文写“卡盘松脱的咔嗒声,是童年最安心的节拍”。再查投稿邮箱记录,IP归属出版社实习生工位。但诡异的是,文中竟精准描述“车间东南角第三台车床基座有道锯齿状裂痕”——连林远公开访谈都未提过。
用Python跑了个简易文本分析:情感词密度超标37%,句式重复率逼近模板阈值。可真正让我脊背发凉的,是裂痕细节。翻出2019年捐赠档案扫描件,泛黄笔记边缘有铅笔小字:“七岁刻‘远’字于此,裂痕如闪电。”AI训练数据竟混入了未公开手稿。
次日堵住实习生小吴。他眼镜片后眼神躲闪:“OpenClaw生成的……说能‘复刻灵魂笔触’。”我摇头:“灵魂没有API接口。”他突然哽咽:“是王主编让我做的!他说林远先生手稿数字化时……漏传了部分扫描件。”
窗外梧桐叶沙沙响。我合上电脑,将分析报告加密发送给文著协。墨痕可伪,但齿轮咬合的物理法则、童年刻痕的坐标、铁屑飞溅的抛物线——这些数据锚点,AI永远算不准。
有些记忆,本就不该被压缩成训练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