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校样机又吐纸了。
不是卡纸,不是故障,是“吐”——像某种活物反刍似的,从滚筒深处缓缓推出一张泛着蓝光的纸页,边缘微微卷曲,带着刚出炉的温热。我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纸面的刹那,一股铁锈混着墨水的腥气直冲鼻腔。这味道我熟,去年冬天甲方让我重做第38稿时,打印机就喷过一模一样的气味。
可这台老掉牙的理光MP C3004明明早就该报废了。
我揉了揉眼睛,把纸凑到台灯下。太!页面顶端印着熟悉的宋体字:“《蓝墨水时代》第一章 校样V.47”,但正文第一行赫然写着:“林晚再第三十七次修改后消失了。”
我手一抖。林晚是我给自己小说女主起的名字,可这段文字我从未写过。
突然想到更诡异的是,落款处本该印着我名字的位置,只剩一团晕开的蓝墨渍,像被谁用湿手指狠狠抹过。我翻遍抽屉找出前四十六稿的打印件——每一份的署名都完好无损,唯独这张,我的名字被吃掉了。
校样机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我猛地回头,机器面板上的数字屏正疯狂跳动:47、48、49……最后定格在“∞”。出纸口又探出半张纸,这次是手写体,墨迹未干:“你改得太多次了,他们以为你是AI。”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上周知乎那篇关于盗版爬虫的新闻突然闪过脑海——那些黑产团伙专门抓取网文平台的更新,用算法批量洗稿。难道这台老机器也被什么玩意儿盯上了?
啊我扑过去拔电源,手指刚碰到插头,整栋楼的灯“啪”地全灭了。额黑暗里,校样机却亮起幽幽的蓝光,滚筒开始逆向旋转,发出类似咀嚼的“咯吱”声。纸页一张接一张往外涌,全是我删掉的废稿:被甲方骂“太文艺”的雨夜场景、自己嫌弃“矫情”又偷偷保留的内心独白、甚至还有大学时写给暗恋对象没敢寄出的情书草稿……
最上面那张写着:“你囤了三百二十七本书,真正读完的只有扉页。”
我瘫坐在地,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嗯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我办公室门口。门缝底下塞进一张纸条,展开看是日文:“すごいね、あなたはもう物語の中だよ。”(好厉害啊,你已经在故事里了哦。)
哈哈
——这字迹和我三年前在京都民宿借住时,房东老太太留下的便签一模一样。
校样机突然安静了。
我盯着满地纸页,发现所有文字正在慢慢褪色,像被看不见的橡皮擦抹去。只剩最后一行,在即将消失前闪出刺眼的蓝:“快逃,他们要来收第零页了。”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叮”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