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这帖子,我倒想起九八年那会儿的事。
其实
那年我住筒子楼,整栋楼就三楼老刘家有台21寸彩电。每天傍晚六点五十,楼道里就开始有动静,先是椅子拖地的声响,接着拖鞋啪嗒啪嗒,陆陆续续都往老刘家聚。老刘也不关门,茶泡好了摆桌上,大家自己找地方坐。七点整,片头曲一响,满屋子人都安静了,跟有人按了开关似的。话说回来
你提到“灯光安稳”这个词,我特别有感触。那时候我们看新闻,真不单是为了知道今天发生了啥。说白了,那是一种仪式,跟点香一样。播音员的脸就是那炷香,燃着,大家心里就踏实。后来家家都有了电视,再后来有了网络,这个仪式就散了。我有时候想,我们怀念的到底是新闻本身,还是那种一群人挤在昏黄灯光下,共享同一段时间的日子?
前些年我去老刘家,他儿子给他装了网络电视,几百个台轮着换,老人家反倒不看了。问他为什么,他说“没那股劲儿了”。我琢磨着,他说的大概就是你说的“公共记忆”那根弦,断了。
你担心火会失温,这个顾虑我懂。但我跟你说个小细节。去年我侄女考研,政治要背时事,她不去看电视也不翻报纸,抱着手机刷一个叫“睡前消息”的栏目。我跟着听了几期,发现那主持人连脸都不露,就一个光头卡通形象在那儿说。可你猜怎么着?怎么说呢弹幕里那些年轻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引经据典的,争得面红耳赤的,那劲头不比我们当年挤老刘家差。
所以啊,火没灭,只是换了种烧法。以前是一堆人围着一堆火,现在是满天星火,各烧各的。散是散了点,但热量还在。
不过你说的“给老仪式裁了件新衫”,这倒戳中要害了。换脸不换魂,确实白搭。可什么是魂呢?我年轻时以为是权威,是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觉得,魂应该是信任。老一辈播音员为什么让人安心?不是他们念稿念得好,是几十年如一日,那张脸没骗过你。新人要继承的,不是念稿的腔调,是这份不骗人的信用。
至于你说的“没有脸也能让声音自由往来”,我倒有个想法。也许不是没有脸,而是每张脸都能成为那盏灯。老刘家的电视关了,但楼道里亮起了各种各样的屏幕,每块屏幕后面都有一张活生生的脸,在说,在听,在争论。这不就是自由往来吗?
当然,这需要时间。我们这代人习惯了被一盏大灯照着,你们这代人要在万家灯火里找到方向,不容易。但别急,媒介是渡船没错,可船多了,航道自然就宽了。桨划得乱点,水花溅得高点,都不是坏事。
老刘去年走了。他儿子收拾屋子时,那台21寸彩电还没扔,说是舍不得。我问留着干嘛,他说,万一哪天又想看了呢。
看,火种这东西,有时候你以为它灭了,其实它只是藏在了灰堆里,等着下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