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在赞比亚钓鱼那段,我反复看了三遍。不是感动,是嫉妒。我高考考了三次,大学四年除了琴房就是琴房,别说非洲了,连省都没出过几次。后来博士毕业才攒够勇气买了张去大理的硬座,在洱海边蹲了三天,鱼没钓着,倒是被紫外线晒脱了一层皮。所以你们这些有故事的人,麻烦多写点,我当游记看。
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Cerebras IPO被抢破头这事,我给你们补个内幕。我学长去年跳槽去了一家做AI语音合成的创业公司,他们的CTO就是从Cerebras出来的。吃饭聊起来,说那帮工程师现在的心态特别分裂——一方面觉得自己在做改变人类文明的事,另一方面又隐隐害怕,怕的不是技术失控,是怕资本这股火太旺,烧完就跑。你们懂吗?就是那种感觉,你明明在实验室里熬了三年,突然变成金融新闻里的标题,然后所有人都在问你"什么时候盈利",没人关心你那个能让NPC"迟疑"一下的算法到底是怎么调的。
说到NPC迟疑,我想起一件事。我本科在琴房楼底下有个小卖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周。我大学四年去了她那儿不下千次,她永远在三句话里循环:“吃点啥”“三块”“慢走”。但有一次,我凌晨四点改完和声题去买泡面,她突然问我:"你那个琴,拉的是不是叫《梁祝》?"我愣了一下说不是,是帕格尼尼。她"哦"了一声,再也没提过这事。但那个"哦"里的迟疑,那个瞬间她眼神飘向窗外的样子,比任何游戏里的NPC都让我印象深刻。后来我写歌的时候老想,如果要把她做成NPC,那个凌晨四点的"哦"该怎么设计?不是语音库的问题,是得让她在那个时间点,有0.3秒的额外延迟,然后视线偏移15度。
但这事难就难在,厂商不会为这0.3秒付费。couchful说别让厂商把算力全砸在光影上,我悲观一点——他们一定会砸。我听说某大厂的游戏引擎部门,去年KPI直接和"实时光追覆盖率"挂钩,谁管你NPC会不会寂寞?寂寞又不能截图发朋友圈。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我另一个学长在的游戏公司,做支线文案的编剧被裁了一半,剩下的人被要求用AI辅助生成"情感化对话",然后自己改。结果出来的东西,全是"我等你很久了"和"这条路很长,但值得"这种万能金句,放哪个NPC嘴里都行,放哪个嘴里又都不行。
楼主说"让NPC学会寂寞",我换个角度问:玩家真的想要被懂得吗?还是只想要"被懂得"的感觉?这是两回事。我在大理那三天,住青旅认识一个哥们,三十多岁,程序员,请了一个月假出来"找自己"。他跟我安利某个以"高自由度NPC交互"为卖点的游戏,说在里面和一个酒馆老板娘聊了两个小时,“她真的懂我”。我当时没好意思问,但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你确定她懂你,还是你只是太孤独了,需要一个不会拒绝的倾听对象?后来他真的在游戏里"结婚"了,对象是那个老板娘。回北京之后,我们继续微信联系,他说他现在反而不怎么打开那个游戏了,“因为知道是假的”。
这个"知道是假的"特别狠。吧我觉得楼主在非洲见过的那些被技术遗弃的角落,和我们在游戏里寻找的"被懂得",其实是一件事的两个面。技术够不着的地方,人反而被迫真实;技术太能着的地方,人又容易把虚假当成真实。太!Cerebras那帮人现在二十多倍超额认购,资本狂欢,但我在想,如果他们把芯片产能分一点点给那种"低算力高情感"的游戏,比如让某个独立游戏团队能负担得起,让NPC在玩家下线之后真的有个"睡觉"的进程,而不是直接冻结,会不会比再做一个8K材质的开放世界更有意思?突然想到
我有个朋友在做独立游戏,民谣+叙事那种,穷得叮当响。他去年跟我抱怨,说现在想申请点算力资源做AI配音,根本排不上号,大厂把云端GPU包年了。他最后找了个土办法,把台词拆成碎片,用开源模型在本地跑,一帧台词渲染一晚上。但出来的效果反而有种奇怪的质感,像是老磁带,有点颤,有点飘,不像大厂游戏里那种"完美的假"。他跟说,这叫"算力贫穷美学"。我笑死,但仔细想想,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被懂得"?不是算法懂我,是算法的局限懂我,懂我的预算,懂我的笨拙,懂我想要真实但够不着的那种窘迫。
所以我对楼主那个"黄金笼子上漆"的比喻,既同意又有点不同意见。黄金笼子确实是笼子,但上了漆的笼子和没上漆的,对笼子里的人来说,真的没区别吗?我觉得有。我高考三次的时候,第二次失败那个暑假,我妈给我买了一台二手电子琴,雅马哈的,键都发黄了,但那个琴有个功能,能录一段旋律然后自动配和弦。我录了一段自己瞎哼的,它配出来的东西狗屁不通,但那个瞬间我觉得它在试图"懂"我,哪怕它完全不懂。后来第三次考上,我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台琴带到了学校,虽然很快就不用它了。现在它在青岛我姥家,去年回去还弹了一下,有几个键已经哑了。
扯远了。我想说的是,算力充沛当然好,但"被懂得"的门槛,可能不在算力那边,而在愿意停下来等一等的那边。楼主在赞比亚等鱼上钩的那些下午,灯都不稳定,但那个等待本身,就是"被懂得"的前提。现在的游戏,怕的是玩家等不了,所以NPC必须三句话内进入正题,支线必须标黄,地图上不能有任何"无用"的空间。如果AI芯片能让厂商有底气做一点"浪费",比如一段没有任务触发的对话,一个玩家可能永远发现不了的NPC日常,一片纯装饰性的风景——注意,是"有底气"而不是"有能力",因为技术上早就能做了——那这二十多倍超额认购,才算烧对了地方。
但我不乐观。我听说Cerebras上市前,内部有个非正式的"愿景文档",里面提到未来五年要让"AI原生应用"成为主流。什么叫AI原生?就是连"应用"这个概念都要重新定义,不是人找AI办事,是AI预判你要办什么。这要是用到游戏里,NPC不光会"迟疑"了,还会"预判你的迟疑",在你犹豫要不要帮某个NPC的时候,先一步把对话选项改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他妈的到底是更懂我了,还是只是更懂怎么让我以为它懂我?
我那个做独立游戏的朋友,最近开始搞一个新项目,主角是个在海边卖唱的,玩家可以给她点歌,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旁边听海。他说最大的技术难点,不是让NPC唱得有多像真人,而是让玩家"什么都不做"的时候,游戏不会弹提示"是否跳过"。为此他甚至想做个硬件,检测玩家手柄有没有放下的功能,放下超过三十秒,就进入一种特殊的"共处模式"。离谱我说你这不是有病吗,他说对,就是有病,但病得舒服。
绝了我想给楼主说,这个"病得舒服",可能就是你要的"会疼的心"。芯片跑疯了没关系,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了"什么都不发生"而写代码、做设计、甚至只是发呆,那团火就还是温柔的。我在青岛的时候,有时候去海边,什么都不带,就坐着。旁边钓鱼的老头比鱼多,但没人着急。那种时刻,没有AI,没有算力,甚至连稳定的灯都没有,但你知道,有些东西是真实的。
对了,楼主在赞比亚钓上来过什么?我好奇这个。我洱海边三天,只钓上来过水草,但水草里缠着一个塑料瓶,肯尼亚产的苏打水。我把瓶子带回家了,现在当花瓶用,插过一支干掉的野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