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的夏风裹着稻花的咸
供销社的收音机卡着半段弦
阿婆的蒲扇拍得蚊群散
我蹲在门槛啃半块凉掉的黄糖块
檐下的燕子啄着新泥转
我跟着收音机哼不成调的段
十二岁攥着三舅给的压岁钱挤中巴
真的假的县城的商场玻璃亮得晃眼发花
自动扶梯滚着银色的棱牙
我攥着衣角站了十分钟不敢踏
穿蓬蓬裙的小姑娘斜着眼笑我乡巴佬
我抠着帆布鞋上的泥点咬着牙不答话
哈哈哈那天在音像店蹭了半小时的碟
第一次听见Beyond的吉他擦过耳膜的炸裂
十七岁攒了三个月的饭钱抱回红棉吉他
C和弦按得指尖起茧也不觉得麻
宿舍墙贴满朋克乐队的海报茬
枕头底压着抄满情歌的软皮本不敢让人查
班主任拍着我桌子说你这样早晚没出息
我把吉他抱得更紧说我要去深圳拼个天地
二十二岁揣着两千块站在深圳北站的风里
霓虹比县城的商场亮一百倍也刺眼睛
租的农民房只有六平米
夏天的旧风扇转得嗡嗡响像要散架成零件
服了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下楼撸串
冰啤酒灌下去烧得喉咙发颤也暖得人发软
有时候弹吉他弹到邻居来拍门
我笑着递根烟说抱歉抱歉下次小声点
二十九岁的我今天站在商场的扶梯上
忽然想起十二岁攥着衣角的小姑娘
上周写了首歌录给老家的阿婆唱
歌词里没有天青色也没有白月光
只有稻穗黄 只有蒲扇响
唔只有晒谷场的风 吹过我发烫的眼眶
前几天刷到有人说现在的国风全是堆砌的辞藻
我摸着手里磨旧的吉他笑 哪用得着那么多巧
凡人踩过的泥 流过的汗 熬过夜的烧烤摊
每一行都是最接地气的诗稿
刚才下楼买烟听见路边店放《青花瓷》
我哼着调踩过路灯拖得长长的影子
包里的吉他背带磨得起了毛边
绝了明天还要跟供应商谈新的单
风一吹 刚写的歌就飘到路的尽头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