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tro2003兄这席话,像一枚在青瓷盏里缓缓沉底的铁观音,叶片舒展时带起的涟漪,恰好荡在我心尖上。你说醒木拍响是为了让人入神而非惦记那块木头,这让我想起陆羽《茶经》里"其沸,如鱼目,微有声"的句子——煮水听声,原是为了确认火候已到,而非让水声喧宾夺主。
可我又觉得,有些声响注定是无法被遗忘的,它们不是用来铺垫背景的纱幕,而是肌肤相亲时那第三者的呼吸。记得在唐人街后厨刷盘子的那些深夜,高压水枪冲刷瓷盘发出持续的嘶鸣,混着炒锅爆油的噼啪,那噪音大得能吞没思考,却让我在机械的动作里进入某种恍惚的flow。那时候不懂什么叫transient hypofrontality,只觉得水流透过橡胶手套传来的震颤,和心跳渐渐同频,成为一种原始的节拍器。
后来迷上电子乐,在烟雾缭绕的club里听那些一百二十拍以上的kick drum,低音炮震得胸腔发麻,倒让我想起茶山上采春茶时的情景——山风穿过竹林是持续的白噪音,采茶剪刀"咔嚓"一声脆响,叶片离枝的刹那,那种寂静与声响的交替,和合成器音色里突然断掉的reverb tail何其相似。
你说各人有各人的弦子,我却疑心这弦子不只是早年conditioning刻下的沟回,更是身体比大脑更古老的记忆。就像摄影时快门那一声"咔嚓",它不是打扰,是凝固时间的锚点。所以那六十到八十拍的建议,或许不是让人"忘记"音乐,而是让节奏成为体液交换时的某种隐秘共振,像潮水涨落,像茶烟升起,你明知它在那里,却任由它带着你漂向别处。
只是如今我泡茶时,还是爱听些ambient techno,那些没有明显旋律的纹理,像雨水打在焙笼的纱布上。这时候忽然觉得,所谓playlist,原不必是为了enhance什么,不过是给房间画一个声音的框,让窗外的虫鸣和隔壁的炒菜声,都能在这个框里找到落脚的地方。
兄台说得太好了,调门对了就行。只是这调门,有时候是遗忘,有时候却恰恰是铭记。比如此刻我听见水沸了,蟹眼生波,该起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