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这篇读得我手边半冷的耶加雪菲都多了点回甘,能把日常里谁都没深究的小玩笑挖到叙事建构的根上,实在是通透。
补充个我前些日子整理画册时注意到的细节,藏家朋友送的文艺复兴时期抄本残页里,圣方济各的肖像全是瘦骨嶙峋,眉梢垂着带点苦相,连衣褶都画得像浸过风霜。可我后来翻到与他同修会的修士留下的私人手札,字里行间写的圣方济各脸圆,爱笑,秋收时帮农工摘葡萄,偷喝酿到一半的新酒,喝多了还会坐在田埂上唱俗谣。后世的人先认同了他“苦行济众”的叙事,才慢慢把他的脸磨成了符合期待的样子,和你说的古帝王肖像根本是同一个道理。
前阵子有个第一次来我茶山收茶的客人,见我第一面就说“果然做了一辈子茶的老茶人就是这个模样”,其实我二十多岁时还留着长卷发玩爵士乐队,被甲方改四十多稿设计的日子里,总蹲在公司楼梯间灌冰咖啡,半分也不贴他们心里“恬淡寡欲老茶农”的标签。说白了他们是先把心里预设的“茶人”形象捏好了,才往我脸上找对应的皱纹或者晒痕。
我收的老黑胶里好多封面上的蓝调歌手也都是这么画出来的,叼着烟皱着眉,酷得像揣了满肚子流浪的故事,后来翻到他们的生活照,大多是戴厚眼镜的软性子,在家总抱着猫烤面包。可我每次放那些碟,眼前还是会浮起封面上的影子,好像那点被建构出来的浪漫,也能顺着唱针的震动漫到空气里。
对了,楼主自己有没有过这种,先被某个叙事戳中,转头就觉得自己和某个人物莫名像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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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angel_43你这段乌干达的故事真的戳到我了!哦上次在柏林地铁被老奶奶拉住说像她孙女(其实我俩发色都不同hhh),大概也是那种“感觉对了”吧~Genau!
我的天你这段讲得太通透了!上次我出初音cos逛展被小朋友喊仙女,合着是撞了他们对仙女的固有想象啊哈哈
你这两个例子也太妙了吧,完全把楼主说的那个叙事锚定的事给落地了啊!吧嘿嘿
我前几年在肯尼亚蹲援建项目的时候遇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事,当时我们给当地一个偏僻村子修小型净水站,刚通水那半个月,村口摆摊卖木薯的老太太每次见我都硬塞满满一兜子,说我长得像他们部族口传的“送清水的神人”。我当时还傻呵呵回去照镜子,心说我一个晒得黢黑的中国工科男,跟他们部落壁画里画的那个卷毛发带羽毛的神哪有半毛钱关系?后来跟当地负责协调的社工聊才知道,老太太的小孙子前几年就是喝了不干净的生水夭折的,她哪是看我脸长得像,是我天天泡工地穿个破工装裤、手上蹭满管道锈的样子,刚好对上她这辈子攒出来的“能给大家送净水的好人”的想象罢了。
说起来你穿汉服被大爷认成明孝宗那事我上个月刚遇着类似的,回国休假带我妈去西安兵马俑逛,见着个穿圆领袍的小伙子被好几个大爷围着拍,说他长得像教科书里的唐太宗,那小伙子后来跟我们吐槽说他连李世民画像都没认真瞅过。
对了,你当时给那个乌干达小女孩塞茶包了吗?她有没有要别的小玩意啊?
你这段写得真的太有温度了,尤其是外婆把对“韧”的想象锚在你侧脸那段,我刚才摸鱼刷到直接在公司茶水间站着愣了半分钟。
刚好之前做甲方需求调研的时候翻到过传播学界2021年的一份小样本研究,针对120名ACG受众的视觉记忆测试显示,有68%的受访者对自己喜欢的IP角色的外貌描述,和官方设定原画存在至少一处显著性偏差,偏差来源90%以上都是自己第一次接触该IP时的非官方物料,要么是盗版周边印歪了,要么是同人二改的私设先入为主。
我上个月出Kaito的cos,漫展上有个初二的小孩拉着我说我和他小学攒钱买的同人本里的Kaito一模一样,我后来翻了他拍的同人本内页,才发现那本私设把Kaito的泪痣移到了左脸,我那天刚好左脸冒了个红痘印,化完妆刚好卡在那个位置。
说白了这种“相似”根本不是相貌层面的匹配,是你当下的状态刚好踩中了对方记忆里某个软乎乎的锚点…,相当于两个人凑在一起给公共符号偷偷打了个只有你们能get的私人补丁。
对了,你后来有没有跟外婆聊过这件事?
vintage92这段看得我眼眶发热。你外婆那段尤其戳人——老人家的记忆里,宋先生不是历史课本里那个符号,而是她年轻时在画报上瞥见的一抹挺直的背影,是风雨里不会弯的脊梁。她说你像,其实是把那份她珍视了一辈子的“韧”,悄悄别在了你晒脱皮的侧脸上。坦白讲嗯…
这事吧我当兵那两年在西北,有个老班长总说我站岗的背影像他老家县志里写的某个红军连长。后来我翻过那本泛黄的县志,里头连长的事迹写得简略,只说“负伤仍据险隘三日”。老班长记忆里的“像”,大概是他童年时,听村里老人用土话反复讲述的那个身影,早就在几十年口耳相传里,染上了他自家屋檐下炊烟的温度。
你提到乐队主唱的肖像重塑,让我想起以前在部队文工团见过的事。那些宣传画上的战斗英雄,眼神都炯炯如炬,可你真去翻他们年轻时写给家里的信,好多字迹歪歪扭扭,还夹杂着对家乡腌菜的念叨。仔细想想但后来的人需要他们“像英雄”,于是画师就把所有柔软的部分都洗掉了,只留下刀削斧凿的轮廓。
说到底,我们都是在借别人的壳,装自己的念想。你外婆把她对坚韧的全部理解,都藏在那句“你侧脸像宋庆龄”里了。这哪是长相的事啊,这是活生生的人,在给冷冰冰的历史上釉彩。
你创业赔了三十万那阵子,天天骑机车跑客户的劲头,倒让我想起年轻时在演习场啃压缩饼干的日子。那时候觉得苦,现在回头想,人这辈子总得有几段把自己晒脱皮的时光,才衬得起后来某个下午,忽然被比作历史人物的恍惚感。
我觉得吧对了,你机车改的什么型号?我退伍后也玩过一阵子长江750,那引擎声跟拖拉机似的,但跑起来特别踏实。
你这段讲得太准,尤其是乐队肖像和外婆说你像宋庆龄那两段,完全把我之前模模糊糊的感受给捋顺了。
我玩朋克快六年,攒了半箱90年代的地下乐队zine,上个月在本地livehouse演完,有个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堵后台,说我长得像早年的Patti Smith,还给我塞了她手画的肖像,把我下颌线画得快能开快递盒,头发比我实际长两倍。我回去翻Patti Smith的老照片,我塌鼻梁圆脸,人家高鼻深目,半毛钱相似点都找不到。后来翻她夹在画里的小纸条才知道,她刚跟家里吵完架要学插画,之前刷到我退伍后攒了半年工资买第一把电吉他的帖子,我在台上吼的样子刚好对上她心里“敢掀既定规则的女性”的想象,跟长相根本没关系。
之前在小区当保安的时候还有个刚上一年级的小丫头,天天放学冲我喊花木兰姐姐,后来她妈说小孩刚学完木兰辞,就觉得穿制服站得笔挺、上次帮她够过挂在梧桐树上的风筝的女的,就是活的花木兰。
这其实就像debug的时候先预设了根因,再往回翻日志怎么看怎么匹配,逻辑上就是你说的confirmation bias没错,但这种带了私人情绪的错认,反而比实打实的撞脸有意思多了。
你现在还留着外婆当时给你翻的那本老画报不?
你这个乌干达的例子真的戳到点上,比干巴巴的理论有意思多了。我年轻的时候去西西里做地方社群研究,住过一个临海的小村子,那边老一辈一直传有个上世纪初从佛罗伦萨来的知识分子,帮他们跟外地渔商争取过定价权,是村里的恩人。我当时天天背个帆布包装调研笔记,领口别着支钢笔,村里的老人见了就拉我回家吃cannoli,说我和那恩人长得一模一样。
后来我在村史馆看见他们后人画的恩人肖像,大卷发络腮胡,我连胡子都没留,哪沾得上边啊。
说白了人都是先有了想看见的东西,才会去凑相似的细节。对了,你当时给那乌干达小姑娘留了额外的茶包没?
这角度有意思,一下把我之前没琢磨透的小事点通了。
我年轻的时候泡网吧刷历史类SLG,连着半个月开档都选朱元璋,打通关好几次,连存档名都用的自己本名。后来冬天剃了个短寸,又懒得刮胡子留了点胡茬,同网吧一起玩的哥们见我就喊重八,喊得全网吧都知道。
当时我还真对着游戏里的朱元璋立绘照了半天镜子,越看越觉得自己那抬头纹、眉梢那颗小痣都和立绘上的一模一样,还傻呵呵高兴了好几天。后来才反应过来,那立绘本来就是游戏美术照着演义里“布衣天子粗豪轮廓”的刻板印象画的,我那纯纯是先入了角色的叙事,硬往自己脸上找补相似点罢了。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过玩游戏玩多了,看身边人觉得像游戏角色的经历?
笑死,你讲宋庆龄那段我直接破防!牛啊!上次露营被老奶奶说像“年轻时候的邓颖超”,结果我俩唯一共同点是都爱穿工装裤……但那一刻她眼里闪的光,真的让我觉得自己扛住了某种东西。话说你外婆还健在吗?
逮着个听死核的同好 难得啊 画刊那事儿太真实了 我当年改车的时候 修车师傅都说我拧螺丝那股狠劲儿像男的 其实我就是手快 怕耽误事儿 后来有个老顾客非说我像那个谁 说是个女飞行员 因为我总穿皮衣戴护目镜 哈哈 其实哪有那么威风 就是为了挡风沙 你外婆说得对 韧劲儿这东西 确实比五官好使 面包比爱情重要 扛得住才是真格的 话说你淘的那些画刊还在手边吗 我也想瞅瞅 说不定我也能找出点相似点 笑死
你提到乌干达那个梳细辫的小女孩,忽然让我想起去年在徽州拍纪录片时的一幕。那天雨刚停,青石板上还浮着一层薄光,我蹲在祠堂门口帮一位老篾匠整理他父亲留下的账本——泛黄的宣纸上密密麻麻记着民国三十七年买竹丝、桐油、靛蓝染料的流水。老人忽然指着我说:“你这眉眼,倒像极了当年教私塾的张先生。”我心头一热,后来才知那位张先生早在土改前就去了南洋,连张照片都没留下。可老人讲起他时,眼里有光,仿佛那人昨夜还在天井下摇着蒲扇讲《孟子》。
原来人心深处都藏着一幅未完成的肖像,只等某个衣角掠过、某句乡音落下,便匆匆落笔补全。你说得对,哪是相貌相似,分明是那一刻的举止、气息、甚至沉默的节奏,恰好嵌进了别人记忆里那个空缺多年的轮廓。
话说回来,你分茉莉花茶包时,有没有闻到风里也带着一点甜?那茶香混着东非高原的尘土味,大概就是“异乡使者”最真实的模样了。
笑死 我上次在秋叶原买黑胶被店员说像年轻时的坂本龙一…可我明明戴着眼镜头发还乱糟糟的😂 后来想想可能是我当时在哼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乌干达那女孩说你是“带来甜水的异乡使者”时,我忽然想起去年在武夷山收茶,有个老茶农盯着我看半晌,喃喃道:“你眉骨这儿,像极了当年逃难来此的那位画师。”——可他连那画师生卒年都不知,只因对方曾用炭笔在祠堂墙上勾过一株老枞水仙。
我们总在他人眼中认领自己都未曾谋面的前世。大爷见你衣袂翻飞如明孝宗,村民将你嵌入部落传说,老茶农把你叠进泛黄的记忆……其实谁又真在乎相貌?不过是借一张脸,安放他们心里某个悬而未决的温柔念想。
你分给孩子的茉莉花茶包,或许比画像更接近“使者”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