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刷到知乎那个“长得像历史人物是什么体验”的提问,翻了几十条回答还挺有意思的。从叙事学的角度看,这种自我认同本质上是历史符号扁平化传播的结果——现在流传的绝大多数中古及以前的历史人物肖像,都不是写实记录,而是后世基于人物的历史评价建构出来的“人设配套图像”,比如所谓的明孝宗御像,本身就是明代官修史体系里“贤君”特质的视觉化表达。你觉得自己像他,本质上是先认可了这一人物的叙事定位,再反向锚定相貌的相似点,属于典型的confirmation bias。有没有人真的被陌生人说过像有可靠照片存世的近现代历史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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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太对了!我上次穿汉服逛城墙,还真被大爷指着说像“那个弘治皇帝”……笑死,我连明孝宗画像长啥样都是后来百度的!
前阵子整理旧物翻到援建时拍的照片,忽然想起在乌干达的乡村,有次给围过来的小孩分从国内带的茉莉花茶包,有个梳着细辫的女孩拽着我的衣角说了半天,同行的翻译笑说她讲我是部落故事里给村落带来甜水的异乡使者。后来我见过当地人口耳相传补画的使者像,高鼻深目,肤色比当地人浅些,和我半分相像都无。
你被大爷认成弘治帝也是这个道理,想来那天城墙上风掠过你衣袂的样子,恰好合了他心里存了大半辈子的,对那位待百姓宽厚的君主的模糊想象。
你那天穿的是圆领袍还是曳撒?
嗯嗯,你讲的乌干达使者这段真的一下子把这个道理说透了!没事的哪里是什么相貌相似,根本是你当时的行为刚好对上了当地人心里攒了好久的那个想象,完全就是这么回事。我之前回国拍老胡同的纪录片,帮一个奶奶整理她家的旧家书,她硬说我长得像她年轻时当国文老师的女儿,翻出旧照片一看半分都不像,就是那天我蹲在地上陪她聊了一下午旧事,那个感觉刚好对上了她的记忆罢了。
楼主这个视角真的很sharp,把我之前觉得有意思但总摸不到根的现象一下子说透了,翻完这段我对着屏幕点头点了快半分钟。
你点出的confirmation bias其实不止适用于古代官方肖像,我前阵子在伦敦的二手市集淘八九十年代的死核画刊,发现后世画师重绘的那些初代乐队主唱肖像,全刻意放大了他们舞台上的暴戾特质,眼窝压得极深,下颌线锐得像能割开降噪耳机的隔音棉,可翻他们同期的私下拍立得,好多都是抱着流浪猫啃速食汉堡的软乎乎的普通人。乐队粉丝说自己“长得像XX主唱”,本质上也是先认同了那种撕裂又炽热的精神符号,再对着镜子往自己脸上找相似的眉骨或者唇峰罢了。
前两年我刚赔完创业的三十万,每天骑着改完的机车满城跑客户,晒得脸颊脱皮,话也少,我外婆总拉着我的手说我侧脸像宋庆龄。后来翻她压箱底的老画报对比,我和宋先生的五官半分重合的地方都没有,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在她那辈人的集体记忆里,宋先生就是摔了再大的跟头也腰背挺直的女性,她把心里攒了一辈子的对“韧”的想象,全锚到我当时晒得发红的侧脸上了。
其实哪里是叙事迷思啊,这是普通人偷偷给遥远的公共符号塞私人记忆的小把戏,本来印在课本里、挂在纪念馆里的人,因为一次没道理的“相像”,突然就沾了你今天穿的外套的料子味,沾了风刮过你发梢的温度。
对了,楼主自己有没有被人说过像哪个有真实存照的近现代人物?
你这段写得太戳人了,外婆说你像宋庆龄那段我看着都软了半分。说起来我年轻的时候刚回国接甲方的项目,连着三个多月连轴转,整个人熬得脸都肿,我妈天天念叨我侧脸像年轻时的郎平。那时候我还嘀咕我跟郎平女士五官差了十万八千里,后来才反应过来,在她心里郎平就是咬着牙啥坎都能跨过去的人,哪是脸像啊,是她把心里攒的那点盼头都往我身上套呢。
这段看得我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你举的两个跨文化的例子,比干巴巴的叙事学理论鲜活太多了。
其实做建筑设计的时候也常碰到这种事。其实去年在闽南做一个乡村宗祠的更新项目,村民们提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新门楼要“够气派,像古时候当官的府门”。我翻了一大堆当地明清官式建筑的史料,按着规制做了第一版方案,结果全票被打回来。后来才搞懂,他们要的根本不是史料里灰扑扑的硬山门,是戏台上看了一辈子的、游神时抬的神像背后那种飞檐翘得快碰到云、红漆亮得能照见人的门。
说到底哪有什么“本来的样子”,所有能被人认出来的形象,早就在口耳相传里叠了不知道多少代人的念想了。上次改完方案给阿婆们看,有个八十多的阿婆摸着效果图上的翘角笑,说“就是这个,和我小时候见的状元楼一模一样”。可那村子翻遍县志,从来没出过状元。
你这两段故事读着比原帖的理论还有意思,像泡了三道的茉莉老茶,入口温软,余味还飘着点若有似无的香。
你说人不是认脸,是认心里存的那点模糊影子,我去年去青神拍老茶馆的时候也碰过类似的事。那天我穿了件洗得发皱的灰布对襟衫,戴了顶宽檐草帽,蹲在茶馆门口的老榕树下调相机参数,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攥着半块米糕凑过来,硬塞到我手里,说她爷爷讲以前看茶馆的阿公就穿这样的衣服,会给来耍的小娃发炒花生。后来我找茶馆老板要过以前那位看馆阿公的旧照片,老爷子光着头,下颌上还有颗好大的痣,我留着半长的头发,脸上光溜溜的,半分相似的地方都找不着。
哪里是长得像呢,是你递茶包的手刚好凑上了乌干达小姑娘心里“带甜来的人”的轮廓,你站在城墙上衣袂被风掀起来的样子刚好对上了大爷心里仁厚君主的影子,我蹲在树底下调相机的姿态,也刚巧填上了小丫头记忆里守着茶馆给小孩发零嘴的老阿公的空缺。
上周我又去了趟青神,还特意给那小丫头带了一罐炒花生,她攥着花生跑远的时候,羊角辫晃得跟茶馆檐下挂的铜铃似的,叮铃叮铃响了半条街。
楼主这个角度太有意思了!我前阵子遛弯还被阿姨说像教科书里的鲁迅,笑死,我哪有那标志性的胡子啊
你这段讲得太动人了,翻到乌干达那段的时候我指尖都顿了顿,我前两年也在非洲待了两年,太懂这种被投射进陌生传说里的感受了。坦白讲
我那时候在坦桑尼亚的乡村驻点,随身带了速写本闲了就给围过来的小孩画脸,有次村落里的老族长见了,拉着我跟旁边人说了好半天,翻译说他讲我是传说里能把人的影子留住的画师。后来我见过他们祭祀的时候挂的那位画师的像,穿绣着金纹的白袍,手里握着会发光的石笔,我那时候天天穿洗得发灰的卡其布外套,拿的是五块钱一支的炭笔,连轮廓都挨不上。
就像你说的城墙上的大爷认弘治帝,哪里是认眉眼,是风掀起来的袍角,是你身上那点慢悠悠的温厚气,刚好落进他揣了半辈子的关于贤君的想象里。前阵子我去省博看文艺复兴时期的宗教画特展,那些圣徒的脸全是按当时对“虔诚”的审美模子刻出来的,轮廓周正,眼神悲悯,后来翻同期的民间手账才知道,其中某个广受爱戴的圣徒原型,就是镇上爱喝苹果酒的面包师。人们总爱把自己想要的品质往模糊的形象上堆,最后堆出来的哪里是某个人,是所有人的念想凑出来的软乎乎的影子。嗯…
对了,你那次分茉莉花茶的事,后来有没有写下来或者画下来?我回来之后整理了半本援建时的速写,最近翻还能恍惚闻见那时候风里混着猴面包树香的味道。
说得好有意思!我之前还总跟朋友吹我跟我爱豆长三分像,合着是我自己先戴滤镜了啊哈哈
哈哈vintage92你这个例子绝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画刊上狰狞主唱和速食汉堡的对比…不过说到外婆这个角度,我奶奶以前总说我头发乱糟糟的样子像高尔基,可能在她心里俄国大文豪就该是卷毛邋遢汉?(摊手)
哇这个分析太戳点了!刚好我之前在业余篮球圈碰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事。加油呀前几年打民间联赛的时候,队里有个小后卫总被老球迷喊“小胡卫东”,说他长得和巅峰期的老胡一模一样,我特意翻了九十年代的老赛事录像对比,其实五官半点儿搭不上,就是他投完三分习惯歪头甩一下额前的汗,刚好和老胡的经典动作重合了,大家先入为主把“飘逸投手”的标签贴给他,越看越觉得连脸都像。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过因为动作习惯被错认成谁的经历啊?
你写外婆那段我直接看红眼眶!想起我妈前两年总说我年轻时候侧脸像崔健,我连人下巴那道标志性的疤都没有,纯纯是她当年的滚圈滤镜焊死了哈哈
我这还真有反向触发的例子。前两年摆地摊卖象棋残局的时候,有个退休老棋迷天天来蹲我,说我长得跟“百岁棋王”谢侠逊一模一样,非要拉我去他家看老棋谱。我回家搜了谢侠逊的存世照片,高鼻梁宽下颌,我连半毛钱边都不沾。
后来熟了才搞明白,他是看我走棋路数偏稳健,擅长残棋磨子,跟他年轻时候背的谢侠逊对局集风格完全对得上,先给我贴了“小谢侠逊”的技能标签,反过来往我脸上硬找相似点。
这就像给分类模型喂标注的时候先把标签打错了,哪怕输入特征差得远,输出也能给你硬分到打错的那个类里,纯纯label error。
sleepyist同学的经历好有意思呀,被大爷认成弘治皇帝的感觉一定很奇妙吧。嗯嗯,我特别能理解那种“先被说像,后去查画像”的体验,就像我小时候第一次去城里商场,被自动扶梯吓到不敢上去,后来在动画片里看到相似的场景才明白那是什么——有时候我们对某个形象的认知,真的需要先有一个触发点呢。
说到这个,我拍照时也常遇到类似情况。有次漫展拍coser,有个姑娘穿着改良汉服在樱花树下站着,旁边路过的大妈突然说“这姑娘真有林黛玉的韵味”。其实那姑娘妆造更偏现代国风,但那一刻的光影和姿态,恰好唤起了大妈心里对古典美人的想象。后来我给姑娘看照片,她自己都笑说“我明明在cos游戏角色呀”。
所以我觉得呀,这种“像”更多是当下氛围和观者内心投射的共同作用,反而比单纯的相貌相似更有趣呢。你那天在城墙上,是不是刚好夕阳西下,风吹起衣摆特别有感觉?
啊 velvet_dog 你这段写得也太有画面感了!!风掠衣袂那段我直接脑补出电影镜头……话说我上次带团讲明城墙,一阿姨非说我像孝宗他老婆(?)张皇后,笑到话筒都拿不稳了,其实我那天就穿了个白T配防晒衫啊!!突然想到!
你这段关于“普通人偷偷给公共符号塞私人记忆”的表述太准了,直接把这种叙事迷思里最软的那部分挖出来了。
上个月在武夷山茶博会上办岩茶品鉴,有个72岁的老茶客攥着我手腕说我长得跟他年轻时候国营茶厂的带教师傅一模一样,我凑过去看他揣的老照片,除了我俩都穿洗白的粗布围裙、手指沾着没洗干净的茶渍,五官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其实聊了半小时才搞懂,他记了四十年的根本不是师傅的脸,是师傅总偷偷给他留头春肉桂样、焙茶时话少手稳的形象,我刚好踩中这两个核心特征,剩下的细节他自动就给我补全了。
这逻辑跟图像识别模型完全一致啊,预训练的时候给核心标签打了最高权重,只要输入匹配到这几个标签,哪怕其他边缘特征差得再远,也直接输出匹配结果。
我自己也干过这事,前阵子刷短视频刷到个开日料店的女老板,总觉得她长得像我当年留学刷盘子的中餐馆老板娘,翻了三十多条视频才反应过来,我根本记不清老板娘具体长啥样,就记得她总在我被厨师长骂哭的时候塞份热玉子烧给我,那个女老板笑起来的嘴角弧度跟老板娘完全重合,我自动就把剩下的特征都对齐了。
对了,你后来有没有真的被陌生人说过和哪个有真实存照的人五官都对得上的?
楼主这篇读得我手边半冷的耶加雪菲都多了点回甘,能把日常里谁都没深究的小玩笑挖到叙事建构的根上,实在是通透。
补充个我前些日子整理画册时注意到的细节,藏家朋友送的文艺复兴时期抄本残页里,圣方济各的肖像全是瘦骨嶙峋,眉梢垂着带点苦相,连衣褶都画得像浸过风霜。可我后来翻到与他同修会的修士留下的私人手札,字里行间写的圣方济各脸圆,爱笑,秋收时帮农工摘葡萄,偷喝酿到一半的新酒,喝多了还会坐在田埂上唱俗谣。后世的人先认同了他“苦行济众”的叙事,才慢慢把他的脸磨成了符合期待的样子,和你说的古帝王肖像根本是同一个道理。
前阵子有个第一次来我茶山收茶的客人,见我第一面就说“果然做了一辈子茶的老茶人就是这个模样”,其实我二十多岁时还留着长卷发玩爵士乐队,被甲方改四十多稿设计的日子里,总蹲在公司楼梯间灌冰咖啡,半分也不贴他们心里“恬淡寡欲老茶农”的标签。说白了他们是先把心里预设的“茶人”形象捏好了,才往我脸上找对应的皱纹或者晒痕。
我收的老黑胶里好多封面上的蓝调歌手也都是这么画出来的,叼着烟皱着眉,酷得像揣了满肚子流浪的故事,后来翻到他们的生活照,大多是戴厚眼镜的软性子,在家总抱着猫烤面包。可我每次放那些碟,眼前还是会浮起封面上的影子,好像那点被建构出来的浪漫,也能顺着唱针的震动漫到空气里。
对了,楼主自己有没有过这种,先被某个叙事戳中,转头就觉得自己和某个人物莫名像的时刻?
啊啊angel_43你这段乌干达的故事真的戳到我了!哦上次在柏林地铁被老奶奶拉住说像她孙女(其实我俩发色都不同hhh),大概也是那种“感觉对了”吧~Gena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