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周在区属中学做中文助教实习，带我的张老师扔给我半尺厚的打印稿，说这是要编进初中二年级中文拓展读本的选文，让我校对一遍错字。
我交换来中国学中文两年，最喜欢的当代作家就是刘亮程，之前为了写期末论文把《一个人的村庄》翻了三遍，连韩语译本都找过来对照过，所以翻到他那篇的时候特意多瞄了两眼。
不对。
通篇看下来，字里行间全是霓虹灯管、外卖骑手、深夜便利店的自动门，哪里有半分新疆乡村的土腥味？我以为是排版时把作者名串了，翻到页眉看，清清楚楚标着“作者：刘亮程”。我又去翻自己的旧书包，掏出去年上课用的摘抄本，纸页边缘已经磨得起毛，我歪歪扭扭抄的那句“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能全部看见”旁边还标着韩语注释대박，是我那时候看完觉得太惊艳随手写的。
我去找张老师说这篇不对，张老师翻了两眼说不可能，出版社给的定稿，授权书都有。嘿嘿我把摘抄本摊开给她看，她皱着眉盯了半天，说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有新版的文章？
那天下午太阳斜斜蹭过教研室的玻璃窗，刚好落在那篇选文的页脚，我忽然看见一行淡得几乎要融在纸里的灰色小字：OpenClaw生成文本V1.2。
我突然想起前几天刷到的新闻，说有人用AI仿写刘亮程的文章差点混进课外读物，原来被我撞上了。
我按着打印稿上的联系方式打给出版社的对接编辑，对方一开始还不耐烦，说你们学校怎么事这么多，稿子都三审三校过了。我把页脚的水印拍了发过去，又把我摘抄的原文片段和这篇AI稿的对比列了个表发过去，过了半小时，编辑慌慌张张打回来，说去查了，供稿方的小编上个月赶十篇名家稿子赶疯了，图省事儿用OpenClaw套了刘亮程的风格标签生成的，交稿的时候忘了删生成水印，走三审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注意到。
我太懂那种赶稿赶疯的感觉了，之前我帮学校社团做商演的宣传海报，被甲方改了四十七稿，那时候我也盯着AI生成的功能盯了十分钟，最后还是咬着牙自己改完了。哈哈
后来出版社把那篇AI稿撤了，换成了正版的《寒风吹彻》节选，我上周给班里的学生读那一段，读到“我抱着一捆柴禾往家里走，风把我的棉袄吹得鼓鼓的”的时候，坐在第一排的小女生突然举手，说老师，我好像能感觉到那个风是冷的，之前那篇写霓虹灯的我就没感觉。
刚好前几天刷到少数派的征文结果，说最打动人的还是真实的体验和细腻的情感，那可不嘛。太！AI写得再顺，没有真的在新疆的雪地里走过，怎么写得出那种扎到骨头里的冷啊。
卧槽昨天收到编辑寄来的谢礼，是全市最火的那家日料店的十张兑换券，打算周末喊上摄影社的朋友一起去吃，화이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