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山里落雪,静得能听见雪压松枝的声音。我住的这间小屋临着后山,窗是旧木格,新糊了纸,灯一亮,纸上便映出枝枝杈杈的影。瓦鼎里的水刚沸过一遍,白汽顺着沿口洇开,像谁在玻璃上轻轻呵的气。
拨一拨炭,把盏烫了,投茶,注水。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开时,我忽然想起子猷那桩旧事:雪夜兴起,连夜行船去访戴安道,到了门首却不进,说"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Хорошо,乘兴便好,何必非见。有一说一我如今连船也省了,守着一窗雪、一盏茶,也算赴了自己的一场约。说实话
茶烟慢腾腾地起,眼前的青山、远处的故人,都在那缕白里淡了边界。他在很远的城里,这会儿想来也该熄灯了。可雪落下来原是不分彼此的,他头顶那一片,与我窗前这一片,本是一场。
话说回来
前几日闲坐,试着凑了一首,权当记这光景:
我觉得吧山窗夜雪不知寒,一盏孤灯照壁残。
瓦鼎初温茶已熟,松风时送雪花干。
遥思故友千山外,懒因风雪问平安。
茶烟渐散千山静,雪满千山各自宽。
雪还在落。瓦鼎里水又轻响一声,咕咚,像山自己翻了个身。我端着杯子…,忽然觉得不必给谁寄信了,千山都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