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降温，夜里落了今冬第一场雪。我住的老楼隔音差，隔壁老爷子在阳台上收拾他的花盆，敲敲打打，顺嘴跟我聊起他年轻时走南闯北的事。老人七十多了，平时沉默寡言，那天雪一下，话忽然就多了。他说年轻时跑长途运输，冬天在山里抛锚，抱着保温杯等天亮，雪落的声音跟剑出鞘似的。
这话我记下了。回来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凑了一首七律，平水韵七阳，贴出来请各位拍砖：
雪压寒窗夜未央，
炉红酒暖话沧桑。
灯前说尽江湖事，
匣底龙泉气未凉。
醉后曾驰千里马，
归来卧数满头霜。
何当再舞青锋剑，
梦醒犹闻剑啸长。
其实
中二联我自己反复磨过。“灯前说尽江湖事，匣底龙泉气未凉”，想写那种人老了、东西也收起来了，但里头的东西没凉透的感觉。老爷子说他那辆旧卡车卖了之后，方向盘套还留着，挂在墙上。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其实
颈联是顺手写的，“千里马"对"满头霜”，一快一慢，一热一冷。年轻时候恨不得一天跑一千公里，老了只能坐在炉子边数白头发，数着数着也挺安心。
尾联本来写的是"雪落无声满客床"，太丧了，改了几稿。最后还是想让那把剑响一下。人可以让步给岁月，梦里不用。
雪昨晚停了。今早看老爷子又在阳台上擦花盆，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江湖这东西，大概不在别处，就在这炉火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