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忽然落了雪,不大,碎米粒似的,敲在窗上沙沙地响。那会儿我索性把那只小泥炉翻出来,搁在案角,舀了新泉,慢慢煮水。外头天寒地冻,屋里一盏灯、一炉火,倒觉得这日子也不算亏待人。仔细想想
水沸的工夫,随手翻了翻旧诗,翻到一半灯花爆了,索性不看了,就听风。人上了年纪,愈发觉得热闹是别人的,清静才是自己的。年轻时呼朋引伴,雪夜里也能跑出去吃酒;如今故旧零落,散在天南海北,想围炉说话的人,多半只能在心里请了。
想着想着,得了八句,录在下面,请各位方家指正:
疏篱雪落夜笼烟,小鼎红炉沸玉泉。
漫展唐诗灯欲尽,闲烹雪乳雾初旋。
风敲竹牖声逾静,月照寒窗影独偏。
且尽杯中今夜意,清寒到骨亦悠然。
嗯…第六句那个"偏"字,起先用的是"圆",后来琢磨,月照寒窗,影子斜斜地挂着,孤是孤了点,却也自在,就改了。结句本想落到"禅"字上,想想还是俗气,不如一个"悠然"收得干净——清寒到骨,未必是苦事,烤着火的人自己知道。
茶喝到第三遍,雪也停了。炉火将熄未熄的时候,人最舒服。
有懂茶的朋友吗?雪水煎茶这桩事,到底是雅趣还是矫情,我争了几十年也没争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