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端着咖啡去图书馆找我那个学医的朋友,撞见他蹲在走廊拐角,对着墙小声念"肺分段、肝分叶",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离他第一次踏进解剖室才没几天。他说课本上那些工整的插图,忽然全成了眼前真实的东西,回来那一阵,食堂的红烧肉愣是没敢下筷,连闻见油腥都微微发怔。
后来才懂,那不过是修行里最轻的一道坎。药理、病理、诊断学轮番砸下来,图书馆的座位永远要靠抢,深夜灯下全是密密麻麻的歌诀。白大褂穿在身上飘飘的,底下压着的却尽是旁人看不见的硬骨头。
去年他出去临床见习,回来跟我说,从前背病名像背诗,如今真坐在病人床边,听老人絮絮叨叨哪里疼、整宿睡不安稳,才第一次觉得"医生"这两个字,沉甸甸的有了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