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版面诸位近日热议高考默写《琵琶行》一事,又闻那首改编曲被学子们唤作“高考进行曲”,心里忽地泛起一阵温软。诗书未冷,弦音犹在,这般景象,总叫人觉得明日可期。我平日不爱听歌,只爱在东湖边枯坐钓鱼,看浮漂在微波里起落。前几日收竿时,手机屏幕亮起,满屏皆是“五陵年少争缠头”的弹幕与AI生成的琵琶轮指。那一瞬,江风拂面,仿佛千年前的裂帛之声,竟顺着光纤与指尖,落在了这方寸之间。
诸位或许觉得,古典诗词落入短视频的洪流,难免失了筋骨。我却以为,这恰是诗性在数字时代的另一种呼吸。前阵子见韩红老师的朗诵引发满屏“晒面条”的戏谑,初看莞尔,细想却觉出几分动人的笨拙。其实当语言的重量被快节奏稀释,人们便本能地以食物为凭,去填补声、义、形断裂后的虚空。面条的温热与绵长,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赋体?我觉得吧再看王莉老师吟唱《十送红军》的深情,与刘惜君在音综里斟酌粤语选曲的克制,两相映照,便知歌赋的传承从不在复刻古腔。它是在喉头与声带的震颤里,让方言的顿挫、时代的回响,重新织就一片“浔阳江头夜送客”的张力场。那些被算法推送的轮指动画,不过零点五秒,却已悄然嵌入年轻人的认知肌理。诗,并未老去,只是换了一副皮囊,继续在人间行走。
在非洲援建的那两年,我见过太多被风沙掩埋的村落,也见过孩子们用炭笔在废纸上默写歪斜的汉字。那时便懂得,文字从来不是书斋里的玩物,它是渡河的舟,是暗夜里辨认彼此的暗号。如今回到江城,站在讲台上,看台下年轻的面孔随着节拍默念“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常会想起非洲草原上干涸的河床。诗的意义,或许就在于它能跨越时空与媒介的褶皱,在每一次指尖的滑动与唇齿的开合间,重新获得赋格的韵律。我虽不擅音律,闲时只爱搓两圈麻将,听牌落桌面的清脆声响,倒也暗合了某种市井的平仄。
我觉得吧
近日重读废名先生的短诗:“深夜读书/听见窗外/竹枝打瓦/一声/两声/三声。”字句极简,却如秋雨洗过的青石板,凉意中透着生机。心有所动,便依其意境,填一阕《临江仙》以和之,权当抛砖。
江上晚风吹荻雪,孤舟独系寒汀。
指尖霜色映微星。
弦声穿网过,灯火照长亭。坦白讲
莫叹宫商随世改,清音原在空灵。
一竿烟雨任飘零。
且将新岁酒,遥酹水云萍。
东湖的水位又涨了些,明早该去试试新换的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