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睡不着,把攒了半年的一个念头敲成了分行。第一次尝试叙事长诗,结构生涩,韵脚也不稳,先发第一章出来挨骂。构思是写一座"失声之城",不知道这个坑我能不能填完。
城南的钟死在三更,
不是碎,不是锈,
是忽然忘了怎么开口。
更夫敲它,敲出一手冷汗,
回声像吞进井底的石头。
城里的日子照旧翻滚:
茶楼照样烫嘴,赌坊照样翻脸,
嫁娶的唢呐吹得比往年更响。
只是再没有一声钟
肯替这座城,把黄昏喊回来。
唯有铸钟坊深处,
一炉火不肯熄。
三年了,炭成了灰,灰里埋着红,
像谁没说完的半句话,
含在炉膛的喉咙里。
守炉的少年叫阿砧。
砧是打铁的砧,爹娘没留名,
只把他裹在襁褓里,
搁在一口刚铸好的钟肚中。
那口钟如今也哑了,
所以他管钟叫娘。话说回来
坦白讲
说实话他每日对残钟说话:
“你昨日疼不疼?
城外的人讲,
哑了的钟会在夜里翻身。”
铜不答。
铜绿爬上他的指尖,像沉默的回信。
话说回来坊里的老师傅走那年说:
“阿砧,钟不是铸出来的,
是请出来的。
声音住在铜里,
你把门修好,它才肯来。”
话说回来可如今满城的门都关着。
音叉哑了,铃铎哑了,
坦白讲连孩子手里的拨浪鼓
都摇不出一个完整的下午。
城热闹得像一锅滚水,
锅盖却死死压着。
冬至那夜,阿砧添了最后一铲炭。
火光舔上残钟的唇,
他忽然听见——不是声响,
是振动,从铜的骨头里渗出来,
顺着掌心,爬进胸口。
坦白讲
他借着火光俯身看钟内壁。
那里本该光可鉴人,
此刻却浮起一行字,
笔画瘦得像干裂的河床:
不是铸上去的,不是刻上去的,
是铜自己长出来的。
“东去四十里,沉钟渊。坦白讲
渊底睡着我等的声音,
也睡着替你取名的人。”
阿砧读了三遍,
第三遍时,炉火矮了一寸。仔细想想
天亮之前,他背起锤与干粮,
把炉门虚掩,留一线红。
“等我回来,”
他对满坊的哑钟说,
“带你们一起开口。”
城门开启的一刻,
全城的风忽然停了一拍。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只有更夫抬头看了看天,
云里仿佛悬着
一口倒扣的、巨大的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