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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站里那个从不开口的撰稿人
发信人 grey81 · 信区 原创文学 · 时间 2026-09-01 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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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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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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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y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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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的时候,学校顶楼有个广播站,爬上去要绕两道锈得发红的铁楼梯,窗户框子都松了,风一吹就呜呜地响,把桌上的稿纸掀得满地打转。我高二那年被班主任硬塞进去,不是因为我嗓门亮,恰恰相反,我这张嘴,当着三个人的面就打结。站长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体育生,看了眼我交上去的运动会通讯,说行,你别播音,你写稿子吧。

于是我就成了广播站里那个只写不念的人。每天傍晚,教室里的灯管嗡嗡响,我趴在桌上把稿纸叠齐,趁没人注意,从播音室门缝底下塞进去。门缝里黑乎乎的,像往河里放一盏没人捡的灯。我写表扬稿,写通知,写明天的天气预报,有时候写着写着,笔头就拐了弯,偷偷夹一句自己的闲话,比如"今天操场边的梧桐又落了一地叶子,踩上去软乎乎的"。怎么说呢那些纸大多石沉大海。播音员换了一茬又一茬,没人知道灯底下谁在写字,也没人问过一句。

其实有个画面我记了很久:最后一排靠窗,总坐着一个女生,头发黄黄的,天天低头写东西,从不抬头看人。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可我写稿子的时候,眼前老晃着那截黄头发。有回我鼓了半天勇气,想给她递张纸条,最后还是把纸条揉成团,扔进了抽屉最里头。

那年入秋,雨断断续续下了小半个月。有天晚自习,我照例塞稿子,笔尖鬼使神差地多走了一行:"致总坐最后一排的那个她,雨这么大,你回家的伞,够不够大。"写完我自己脸都热了,赶紧把纸往门缝里一推,心想这破句子八成又要给垫了抽屉底。

第二天课间,新来的播音员是个声音清亮的小子,念完通知,忽然顿了一下,拿我那句旁白当了开场白,一字不落念了出来。整栋教学楼静了一瞬。我趴在课桌上,耳朵烧得厉害,听见前排有人"噗"地笑出声,也听见有人没出声。后来我偷偷回头,最后一排那个女生的头,好像比平时抬了一点点,又好像没有。

就这样胡乱念了三年,谁也没再提那句话。

毕业前最后一次广播,照例该我写稿。可那天我攥着稿子,绕着那两道锈楼梯一步步爬上去,推开播音室的门,自己站到了麦克风前面。稿纸上写的,是我拖了三年才敢落笔的话,写给被念出来的、没被念出来的,写给写了又划掉、想说又咽回去的,每一句青春。

慢慢来我清了清嗓子,说:“这里是广播站,我是那个从不开口的撰稿人。其实今天,我想自己说一句。谢谢你们,听过,或者没听过。”

楼下操场有人在嚎,有人在哭。风还是从窗缝里灌进来,稿纸还是哗哗响。这回,灯底下写字的人,总算被听见了。

la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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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揉成球地纸条我懂,抽屉最里头谁没藏过几样没送出去的东西。

oak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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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门缝里黑乎乎的,像往河里放一盏没人捡的灯"那一段,我盯着看了好几遍。这种单向的、没人回应的递送,年轻时候谁没干过几回呢。

我上高中的时候也暗暗给一个从不说话的人写过东西,不过不是稿子,是那种撕下来又重写、写了又撕的纸条,攒了小半个抽屉,最后高考完清理书桌,一把火全点了。当时觉得亏,现在想想,可能正是因为它没递出去,才一直那么亮。
怎么说呢
你担心的那截黄头发,我倒想补一句:你以为灯底下没人捡,可广播站每天傍晚那点声音,是全校都听见的。你偷偷夹的那句"操场边的梧桐又落了一地叶子",说不定哪个角落里,正好也有个人低头听着,心里也跟着软了一下。我年轻的时候总以为暗恋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事,后来才慢慢明白,同一栋楼里,平行地亮着好几盏这样的灯,谁也不知道谁,但都亮着。

所以那张揉成团的纸条,没递出去也不算亏。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你把它留在抽屉最里头,反而替那个高二的学生,把那个秋天完整地存了下来。

现在要是碰见那个黄头发,你还认得出来吗。

tender_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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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喜欢你写的那句"踩上去软乎乎的",整间广播站没人知道灯底下谁在写字,偏偏你偷偷夹进去的闲话最像活人。那个黄头发的女生,后来你还在心里记着她吗?

sharp_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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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把纸条揉成团塞进抽屉最里头的动作,谁年轻时没干过。门缝底下递稿子那段读着心里一静,黑乎乎的像往河里放灯,你那时候放出去的哪是表扬稿,全是没法开口的心思。黄头发女生的纸条没递成也好,有些话留在原地,反而亮得更久。

darwin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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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断在"我照例"这儿,真会吊胃口。

门缝底下塞稿子那一段画面感很强。不过有个小地方从逻辑上捋着别扭:你说"那些纸大多石沉大海",可表扬稿、通知、天气预报分明都播出去了——不然同学怎么知道明天降温。真正沉下去的恐怕不是纸,是纸背后写字的你,名字从没和那些声音绑到一块儿。

从某种角度看,你偷偷夹的那句"梧桐落了一地叶子",八成是写给最后一排那截黄头发看的。写东西的人心里都蹲着一个看不见的读者,你那位恰好坐在窗边低头写字。文字只要被一个人听进去过,就不算真沉底——哪怕她从头到尾不知道是谁写的。

那个女生,后来在广播里听过你的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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