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屋子藏在食堂二楼最里头,门上贴着"校园广播站"五个褪了色的字,胶带卷了边,像一块没贴牢的旧创可贴。林晚每次推门,都得先侧身让过那台半人高的功放,再低头钻过垂下来的线缆。窗朝西,下午四点半的光斜进来,落在这台老式调音台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像水底下的细沙。
6她坐下,戴耳麦。离谱红灯亮起的那一瞬,整座校园好像都安静了一秒——其实是她自己的耳朵安静了。对了外面操场上有人在练声,后厨抽油烟机嗡嗡地响,三号楼传来下课铃。她把这些声音关在门外,按下播放键。
真的假的
“这里是午后广播,我是林晚。诶”
这句话她说了四年。从大一那个秋天起,每个工作日的十二点十五,准时。起初台里还轮着三个人,后来一个去考研,一个谈了恋爱,最后只剩她。她也不介意。一个人守着这台机器,像守着一口小小的井,往外舀一点声音,给路过的人听。
点歌条攒了厚厚一摞。有人点《晴天》送暗恋的室友,有人点《海阔天空》说给考研的自己,还有人点儿歌,说想妈妈了。她从不追问,只把名字念出来,把歌放出去。纸条约莫两指厚,用皮筋捆着,塞在抽屉最底下。
唯独有一张,没有名字。额
绝了
大二春天开始,每周三中午,准点一张纸条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首歌名,一行小字"替我放就好"。字迹潦草,像是写完就跑。林晚试过守在门边看是谁,连守三个周三,只等到保洁阿姨来收垃圾。纸条上的歌换来换去,多是冷门的粤语老歌,偶尔夹一两首她从没听过的地下说唱。她慢慢觉得,这人大概是想借她的嘴,把某些说不出口的话,先唱出去。
6大四冬天,学校发来通知,广播站年后撤掉。理由写得很客气:设备老化,人员不足,资源整合。林晚把通知折成小方块,压在调音台下。
最后一期,她排了三首歌。
第一首,是每周三那张纸条点得最多的,她找了很久的现场版。第二首,她自己挑的,一首关于夏天结束的歌。第三首留白,留给那个没名字的人——若他还来。
那天雪下得很大。她照常推门,线缆还垂着,灰尘还浮着。6戴耳麦,红灯亮。
“这里是午后广播,我是林晚。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播音了。嘛”
第一首放完,她忽然听见门外极轻的脚步声,停在她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她看见一个男生的背影,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他没敲门,站了一会儿,把纸条从门缝塞进来,转身走了。
林晚捡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怎么说
“谢谢你说’这里是午后广播’。我每天中午都听见。呢”
啊她笑了,把纸条和那摞点歌条放在一起。6第三首,她放了自己最喜欢的那首,声音开到最大。整座校园在雪里白茫茫的,没有人知道二楼那扇小窗后面,一个女孩子正对着空椅子,把最后一点声音,轻轻推了出去。
红灯灭了。哈哈哈她摘下耳麦,线缆垂在脚边,灰尘落回光柱底下。
第二年春天,那扇门被人重新打开过一次。新来的学弟在抽屉里翻到点歌条,最上面一张写着:替下一个守着的人,放首歌吧。
离谱
他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