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这么久,今晚破例冒个泡。翻到高三毕业照后面夹着的那张点歌单,纸都黄得发脆了,铅笔字还留着。突然想把这件不值钱的真事写出来,算是给原创文学版交个作业。太!
我们学校广播站那台机器,比我岁数都大。墨绿色塑料外壳裂了三道缝,按键按下去有股焦糊味,放出来的歌总比原版慢半拍,像得了哮喘。每周三是我值日,替一个总请病假的同学代班。流程很简单:收纸条,念名字,放歌,关机器,锁门。十五分钟,雷打不动。我端着搪瓷缸坐那儿,听整栋教学楼一点点安静下来。笑死
头几个月我没多想,照单播就是了。后来看的点歌条多了,慢慢摸出个规律,唱给谁的都有,表白的、道歉的、给同桌庆生的,唯独没人把歌点给那个每天都见、却从不多话的人。全校都在拿广播站当扩音器使,唯独我这份活儿干得最安静。
呵呵
第三个月某个周三,我多留了一首。
没条子,没名字,连歌都是我自己挑的。我把磁带倒好,贴在最后一格,用铅笔在纸上标了备用两个字。其实哪有什么备用,就是给自己留的。每周三晚自习后,我锁上门,按下播放,戴上半只耳机,听那首歌在空屋子里一圈圈转。歌词里那句要是早点说就好了,我听了快一年,每回都像有人拿钥匙轻轻捅了下心口。
她坐我前排,长头发老是扫到我桌面。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大多是借下橡皮、作业还你。她笑起来左边有颗虎牙,我记了很久,但从没告诉过任何人。那些没说出口的,全被我塞进那盘磁带里了。广播站像个漏风的旧罐子,我往里扔秘密,它替我捂着,一声不响。
毕业典礼前一夜,我翻墙回的学校。钥匙一直在我兜里,忘了还。
离谱
机器还是那股焦糊味。我把所有点播条按老规矩放完,最后抽出自留的那盘。手指在播放键上停了很久,比任何一次都久。走廊灯坏了一半,窗外操场空得发慌,风把一张废卷子吹得哗啦响。
好家伙
我按下去了。
太!
歌声从这栋旧楼里溢出去,慢半拍地,爬过教学楼,爬过操场,爬过那排她曾站着看晚霞的栏杆。整座学校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灰尘在走廊的光柱里飘。我靠在掉漆的墙上,头一回觉得这首歌不是唱给某个人听的,是唱给那三年本身,唱给没借出去的橡皮,没还的作业时,和那个到嘴边又咽回去的告别。
放完,我按下停止,把磁带抽出来塞进书包。锁门的时候手有点抖,锁舌咔哒一声,像是替我把什么关上了。第二天全校散场,她去了南方念书,我留在本地。呵呵我们之后再没联系过。
真的假的
后来我常想,那首歌到底算播给谁听的呢。大概,是播给那个敢在空学校里按下键的、十八岁的我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