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改稿改到后半夜,脑子里还转着甲方那点破事,今早破天荒没设闹钟也醒了。屋子里静得有点不真实,我就搬了把椅子坐阳台发呆,本来想理清昨晚没改完的那版,结果一个字没动,倒把檐下那些小东西看了个遍。其实说真的,清晨藏在檐角的微物,比什么远方山河都耐看,也经看。
先看檐角。昨夜的雨没下透,只在瓦缝里留了一滴宿露,悬着,将坠未坠。光一斜,里头居然映着半截晾衣杆和一小块灰的天。我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它比我先认输,没等我看清就滑下去了。
檐角悬残露
一滴犹温昨夜梦
风过便成空
往下挪半尺是窗框。不知哪只蛛半夜织了张网,网上挂着几粒看不见的尘,晨光斜斜穿过去,网线自己就显出纹路来,像谁拿铅笔轻轻描过,又像老画里那种一束光。它不捕什么,就那么挂着,倒比我们这些忙着交活的人从容。
蛛网缀微尘
晨光穿处自生纹
不捕亦从容
一只小飞虫大概是迷了路,绕着窗纱打转,把纱网当成对岸的湖。翅影子投在脸盆里,惊起一圈圈浅浅的青。它不懂什么叫远方,可它扑腾的那几下,比好多宏大的词都真。
飞虫扑空明
误把窗纱作远汀
翅影落盆青
坐久了,该动点了。壶里水刚沸,我冲了杯咖啡,这戒不掉的东西,清晨全靠它续命。香气漫出来,越过晾衣绳上那件白衬衫。衫子领口被风掀着,像在学谁呼吸。我忽然觉得这画面该画下来,光照在薄布上的那种透,是相机拍不出的。
壶沸咖啡香
漫过绳上白衣裳
衫领自迎风
顺手把湿衣服搭上竹竿,水滴落处,墙根苔痕又深了一分。日头慢慢挪,光斑从东墙爬到西墙,像在墙上临帖,一笔一画都不急。我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尖上也卧着一点光,晃一下,像是点头。
竹竿挑薄衫
水滴落处苔痕浅
日色慢移檐
收尾是一声鸟啼,猛地劈开这慢吞吞的早晨。光在墙上已经写到一半,像篆书没临完,我懒得读完,由它去。
一声啼破晓
墙上光影写篆书
未读已近午
想说的其实就一句:别总往远处找诗意。檐下那滴露、那张网、那只扑空的小虫,全是缩微的大千。留点白,比写满好看。
//TODO: 明天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