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租的房子有点邪门,先记一章,往后慢慢写。
我拖着那只豁了边的皮箱,爬进城西那栋老公寓的六楼。楼梯间的灯坏了一半,剩下那盏黄得发灰,照得墙皮像长了癣。房东老赵在楼下撂下一句"上家走得急",就揣着钥匙串走了,鞋底啪嗒啪嗒,声音越缩越小,像被人从后头拽进了地缝里。
门是旧式铁舌锁。我插进钥匙,刚一拧——里头有人应了一声。不是风,不是水管,清清楚楚,一个闷在墙里的嗓音,像有人含着一口温水,隔着门板嘟囔了句"嗯"。我手一抖,钥匙差点卡断。贴耳上去听,又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在太阳穴上敲鼓。
坦白讲
推门进去,屋里一股潮霉味,混着点说不清的甜腥,像夏天烂在墙角的桃子。玄关地上摆着一双蓝拖鞋,左脚尖还朝着屋里的方向,鞋面潮乎乎的。我蹲下去,指头碰了碰——温的,像刚有人脱下来去厨房接了杯水。门把手上有一道没干的指印,指纹涡旋里汪着点水光,拿袖子擦,擦不掉,那印子像是长进铁皮里了。
夜里一点多,我被厨房的水声闹醒。不是滴水,是哗啦哗啦,有人在淘米似的。怎么说呢我光脚摸过去,脚底踩着冰凉水泥,厨房灯绳一拉——空的。灶台干干净净,水壶稳稳坐着,连个水星子都没有。可那声音明明还在耳朵里转。话说回来
别急
回头,卫生间的镜面蒙了层薄雾。我凑近,雾里慢慢浮出一行字,水珠滚成笔画,歪歪扭扭:“你来了,正好替我看完那本书。”
书在北面柜子底层,压在一摞旧挂历底下,硬壳日记,封皮磨得起了毛。翻到最后一页,墨还是湿的,日期写着今天,字迹抖得像手在颤:“如果你读到这里,说明我还没走成。钥匙留给你了,但门,别替我关。”
我忽然懂了老赵那句"走得急"是什么意思。
天快亮的时候,我决定走。别急抓起皮箱,拧门锁——拧不动,从外头反扣了。我趴到猫眼上往外看,里头映出的不是走廊。是昨晚那双蓝拖鞋,一只一只,正顺着门外的地,一步一步,朝我这头挪过来。那会儿
我没敢出声。